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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桩东厂的网（第1页）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透，檐角的水珠被晨风吹得簌簌落下，像谁在暗处拨弄一串无形的珠子。萧明夷睁开眼，不是被光惊醒的，是被一种极轻的、近乎幻觉的声响——瓦片摩擦声，从西厢房的屋顶传来。

她躺在帐中没动，手指慢慢摸向枕下的短匕。那是萧景行昨夜塞给她的，说“妹妹现在金贵了，得有个防身的”。她当时笑着推了回去，半夜还是放在了枕下。

屋顶的声响停了。片刻后，院墙外传来一声猫叫，拖得老长，像婴孩夜啼。

萧明夷收起短匕，坐起身。不是刺客。刺客不会弄出声响，也不会用猫叫收尾。这是东厂的暗桩——曹瑛派来盯她的眼睛，故意让她知道“你被看着了”，又故意留出余地，像猫戏老鼠。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雾弥漫的院子里，一切如常。但西厢房那棵老槐树上，第三根枝桠的朝向变了——昨日是朝东，今日朝西。有人上去过。

“小姐？”丫鬟在门外轻声唤，“夫人说今日要试新裁的衣裳……”

“知道了。”萧明夷合上窗，“备水，我要沐浴。”

她坐在浴桶里，水面上的花瓣被热气蒸得发软。她想起赵清平的话：曹瑛的眼睛，比刘德全多一万双。这才第二天，网就已经撒到将军府了。

但她也在想另一件事——曹瑛既然敢让她“发现”，说明这第一层网是明桩。明桩下面是暗桩，暗桩下面是死桩。她要找的，是死桩。

巳时，西华门。

陆昭站在城墙上，玄甲被日头晒得发烫。他手里握着一份公文，是兵部刚下发的骁骑尉任职文书，墨迹还没干透。文书末尾附着一张小笺，写着一行字：

“张母巳时初刻被东厂番子接走，往城西去了。”

陆昭的手指在笺纸上顿住，指节泛白。

张校尉。那个在巷子里接过药袋、转身去骗镇国公的人。他的母亲，被东厂接走了。

这是威胁，也是钩子。曹瑛在告诉张校尉：你娘在我手里，你继续为萧家做事，她就得死。也是在告诉陆昭：我知道你们的事，我随时能收网。

陆昭将笺纸揉成一团，塞进怀中。他看向将军府的方向，目光落在那片飞檐上，像要看穿重重屋脊。

他不该去找她。每一次去找她，都像是在承认自己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豆腐坊那夜之后，他发过誓，要做那个“护住想护的人”的人，而不是永远站在她身后、等她发号施令的人。

但张校尉的母亲……

陆昭闭上眼，想起那日在巷子里，萧明夷递给张校尉药袋时说的话：“你娘会活过冬天。我保。”

她保了。但曹瑛要她保不住。

“公子，”一个亲信校尉快步走来，“西华门换防的时辰表，请您过目。”

陆昭接过时辰表，目光却落在城墙下的街道上。一辆青帷马车正缓缓驶过，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是张校尉。他的脸色灰败，眼眶深陷，像一夜没睡。

马车在街角停下，张校尉下车，走向一家药铺。陆昭认得那家药铺，是东厂开的幌子。

他在干什么？去求东厂？还是去换消息？

陆昭的手按在剑柄上，骨节作响。他不能下去问。问了，张校尉就会暴露。不问，张校尉可能正在把萧明夷卖了。

“公子？”亲信校尉又唤了一声。

陆昭深吸一口气，将时辰表塞回对方手里：“按原样执行。我……去一趟将军府。”

“可公子，您当值……”

“半个时辰。”陆昭转身下城墙，玄甲的摩擦声像一声叹息，“就半个时辰。”

将军府，花厅。

萧明夷正在看苏晚晴送来的账本。三船丝绸，两船茶叶，一船药材，走的是漕运加陆路，七日内从江南抵京。账本末尾附着一张纸条，是苏晚晴的字迹，凌厉如刀：

“旗已制好，萧字。明日辰时，朱雀大街。”

萧明夷将纸条对着烛火，看着“萧字”两个字在火光里扭曲、变形，像一只正在展翅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