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生的妈妈是在婚礼前一个月知道他们要结婚的。不是林辞生告诉她的,是宋也舟说漏了嘴。那天宋也舟在面包店里帮忙,一边擦桌子一边和周四叶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婚礼的事。
“你们那天打算请多少人?我妈说要来,我说你们先别来,人家还没定日子呢。”
周四叶正在揉面,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宋也舟注意到他的表情,问:“怎么了?你们还没跟家里说?”
“林辞生还没跟他妈说。”
宋也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抹布放在桌上,拍了拍手。“那他得赶紧说。这事儿不能瞒。”
周四叶低下头继续揉面,没有接话。宋也舟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擦着擦着又停下了。“四叶,你说林辞生他妈会不会不同意?”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变了。”
宋也舟不知道这个“变了”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看到周四叶揉面的手很稳,表情也很稳。那种稳不是装出来的,是心里有底的人才会有的。他重新低下头擦桌子,这回擦得很认真。
林辞生是在婚礼前两周回家的。那天他没有提前告诉母亲,推开门的时候,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切好的水果,半个西瓜,一盘葡萄,还有一杯水。电视里在播一档相亲节目,声音不大,主持人说的话断断续续的。
“妈。”
母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想你了。”
母亲没有说话,站起来走进厨房。冰箱门开了又关,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林辞生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母亲正在切黄瓜。
“吃饭了吗?”母亲头也没回。
“吃了。”
“再吃点。”
“好。”
母亲切了黄瓜,又切了西红柿,打了两个鸡蛋,开火,倒油,炒菜。林辞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的白头发又多了。上次回来是三个月前,那时候只有鬓角有白发,现在头顶也有了。他想说“妈,你白头发又多了”,但没有说。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数。
“妈,我有事跟你说。”
“说。”
“我们……坐下来说吧。”
母亲关小火,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眼睛变了——那种眼神林辞生见过,高二那年她说“你是不是和那个同学走得太近了”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担心的,紧张的,怕听到什么但又知道迟早会听到的。
“去客厅坐着。”母亲说。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关了,客厅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光斑慢慢地移动。林辞生看着那块光斑,想着该怎么说。他想了很多种开头,但坐到母亲面前的时候,那些开头都忘了。
“妈,我要结婚了。”
母亲没有动,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和谁?”她问。
“周四叶。”
客厅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鸟叫,叫了两声,飞走了。
母亲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不再年轻了,关节粗大,皮肤有些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