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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第1页）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林辞生正在整理房间。

他把书架上的书重新码了一遍，把不用的卷子捆成一摞，准备卖掉。翻到那本笔记本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翻开，看到那些纸条。最早的一张已经皱了，边角卷起来，字迹有些模糊——“你睡觉的时候皱眉”。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放进了“保留”的那一摞。

手机震了。宋也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考了五百三！我可以上大学了！”后面跟了十几个感叹号。许乐平回了一个数字，很高。温酒回了一个数字，也很高。宋也舟说：“你们两个是人吗？”没有人理他。

林辞生查了自己的分数，比估的还高一点。他截了图，发到群里。

宋也舟：“你也这么高？？？你们是不是都在偷偷学习？？？”

林辞生没有回。他切到和周四叶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考了多少？”手指停在发送键上。他看着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明天去看海吗？”没有已读，没有回复。他删掉了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很亮，很烫。

他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着翻动，绿色和银色交替。去年夏天，也是这棵树，也是这个窗口，他在这里等了周四叶很多次。等他从楼下经过，等他在梧桐树下站着，等他抬头朝这扇窗户笑一下。

今年夏天，他还在等。

二

填志愿那天，学校组织了咨询会。

教学楼里挤满了人，家长比学生多。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厚厚的招生指南，翻来翻去，像在菜市场挑菜。

宋也舟抱着一摞资料从人群里挤出来，满头大汗。“热死了热死了。你们填哪？”

“还没定。”许乐平说。

“温酒呢？”

“可能留在本省。”

“那你呢？”宋也舟看着林辞生。

林辞生想了想。“去远一点。”

“多远？”

“很远。”

宋也舟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拍了拍林辞生的肩膀，说：“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转身又挤进了人群。许乐平站在旁边，等宋也舟走远了，开口说了一句：“周四叶之前问过我，你大概能考多少分。”林辞生看着他。许乐平推了推眼镜。“他说他想去你的城市。问我他的分够不够。”林辞生没有说话。“不够。”许乐平说，“差一些。”

“我知道。”林辞生说。

“他说没关系。去不了同一个学校，就去同一个城市。去不了同一个城市，就去近一点的地方。”

许乐平说完就走了。林辞生站在原地，周围的人在走来走去，在说话，在打电话，在争论。他什么都听不到。他想起周四叶说过的话——“你去哪我去哪。”不是玩笑。他是认真的。他真的去查了分数，真的算了差距，真的想过怎么靠近。但那个“去”，他永远做不到了。

三

林辞生没有去很远的地方。

他留在了本省，一所离岛城两小时车程的大学。不算近也不算远，不是他想要的“很远”，但也不是“很近”。填志愿的时候，母亲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没有回头，说：“妈，我留在这里。”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说想去远一点吗？”

“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林辞生想了想，“因为这里有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