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回来之后,林辞生觉得自己变了一点。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不是突然变开朗了,也不是突然不怕母亲了。是一种很细微的、只有自己能察觉到的变化——他好像不那么怕“以后”了。
以前想到以后,他想到的是高考、大学、离开家。模糊的、灰蒙蒙的、没有具体画面的一片雾。现在那片雾里,有一个人,有一只手,有一个靠在左肩上的重量。画面还是模糊的,但雾散了一点,透出一点光。
周四叶又约他周六出来。这次没有宋也舟,没有温酒,只有他们两个。
“去哪?”林辞生问。
“再去一次翠屏山。”
“又去?上周不是刚去过吗?”
“上次下雨了。好多地方没看。”
林辞生犹豫了一下。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说。连续两个周末都出门,母亲会不会起疑?周四叶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你跟你妈说去图书馆写作业。”他说。
“我不想骗她。”
“那你跟她说实话。”
林辞生沉默了一会儿。“我跟她说去爬山。”
周四叶笑了。“你居然说实话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每天都在骗我。”
“什么时候?”
“你说‘没事’的时候。”
林辞生没有说话。
“开玩笑的。”周四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你妈说吧。能来就来,不能来就下次。”
他回到家,母亲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声音很大,母亲背对着他,没有听到他进来。林辞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
“妈。”他说。
母亲转过头来。“回来了?”
“嗯。周六我想出去一趟。”
“去哪?”
“翠屏山。上次春游去的那个山。上次下雨了,没好好看。”
母亲关小了火,转过身看着他。油烟机还在响,嗡嗡的。
“一个人?”母亲问。
“和周四叶。”
母亲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把火开大,继续炒菜。
“几点回来?”她问。
“晚饭前。”
“……去吧。”
林辞生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他看着母亲炒菜的动作——翻炒、加盐、颠勺。动作很熟练,但透着一股疲惫。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他又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