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沧海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脸色灰败,额角的血跡与茶渍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他当著方文清、冯大兴及一眾官军的面,亲手从怀中掏出银票,又命弟子回客栈取来现银,凑足了六千五百两的赔款。
两箱白花花的银子堆在福威鏢局前院,在开春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疼。
林震南站在方文清身侧,看著这用十三条人命换来的银子,眼圈通红。
余沧海自始至终没再看过林震南一眼,交割完毕,对著方文清草草一拱手,便带著门下十余名弟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福州城。
来时杀气腾腾,去时如丧家之犬,青城派“英雄豪杰”的旗號,今日算是彻底栽在了这东南海滨。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一道道目光,比刀剑更让余沧海觉得刺痛。
他知道,用不了几日,青城派在福州折戟沉沙、掌门跪地赔款的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江湖。
百年声誉,一朝尽毁。
可他没有选择,在朝廷的甲兵弩箭面前,在“谋逆”“诛九族”的森然律法面前,个人的仇恨、门派的顏面,都轻如鸿毛。
岳不群一副儒雅持重的表情,向方文清、冯大兴施礼告辞,又温言安慰了林震南几句,承诺必定好生管教林平之,不负方大人所託。
言辞恳切,风度翩翩,听得林震南心里一阵阵感动。
但是林震南不知道,不代表冯方二人不晓得。
林平之上了华山,等於將《辟邪剑谱》的最大线索握在了手中。
三年时间,足够他施展手段,或套问,或搜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跡。
至於方文清所言“披麻戴孝、不得离山”的惩戒,在他看来简直形同虚设,甚至是天赐良机。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威震武林的绝世剑谱,正在向他招手。
方文清端起新换的茶碗,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他当然知道这个老小子心里有多激动。
原著的故事线自有其强大的惯性,林平之上华山,岳不群谋剑谱,令狐冲遇风清扬,任我行重出江湖……
这一切或许仍会按照既定的轨跡缓缓推进。
有时候,顺应这种“大势”,或许比强行扭转更为省力,也更能看清隱藏在浪潮之下的暗流。
让该上演的戏码继续上演,只有这样,才能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林震南送走岳不群,迴转厅堂,再次扑通跪倒,对著冯方二人一通磕。
“二位大人再造之恩,林震南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林震南这条命,就是二位大人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声音哽咽,情真意切。
冯大人看著年轻,处事却滴水不漏。
看著是將处罚平之,將他託付给华山,那华山是什么地方,五岳剑派之一的超级门派。
进了华山,还有谁能伤得了他呢!
再一个,岳不群居然收了他,肯定会教授他武艺,给他自保的能力。
断然日后还是不敌余沧海,但入了华山,想要动他,就得好好掂量下了。
如此,简直是给了他双重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