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手伸得够长。”
谢胥坐在他对面。
“刺客的事被他绕到了北境细作头上,林姝院子外的看守撤了大半,我拦不住。”
“不是拦不住。是不能拦。太子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案子结了,若这时候將军府还关著林姝,就是在打太子的脸,也是在打皇上的脸。”
谢胥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所以才来岳父这里坐坐。”
裴林看著他。
这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可眉眼间那股子压不住的烦躁和不甘,却出卖了他心底的情绪。
裴林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自己,也曾这样,为了一个人坐立不安。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林姝的事,不急。”裴林放下茶盏,“太子这次动作太大,皇上那边不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他现在越得意,日后摔得越惨。”
“你只要做好两件事:第一,护好阿虞;第二,无论太子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正面衝突。他越是想逼你站队,你越是不能站。”
谢胥点了点头。
裴林看著他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
“阿虞最近如何?”
谢胥的眉眼间那层阴翳忽然散开了一些,像是乌云裂开了一条缝,漏出一线光。
“她很好。岳父放心。”
裴林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
“那就好。”
谢胥从裴相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骑在马上,夜风灌进衣领,带走了一身的燥意。
路过街口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还挑著担子在路灯下站著,便翻身下马,买了两串。
老头认得他,笑呵呵地说:“將军又给夫人买啊?”
“嗯。她爱吃甜的。”
谢胥面无表情地付了钱,面无表情地翻身上马,面无表情地走了。
卖糖葫芦的老头在背后嘿嘿笑了两声。
正院里,少虞正歪在美人榻上看书。
这几日谢胥让她搬到正院去住,她搬是搬了,却嫌正院太冷清,打发人把藏娇院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搬了过来。
梳妆檯上的胭脂水粉,窗台上的兰花,书架上的话本,连那把檀木梳子都被净心揣在怀里带了过来。
谢胥散值回来,看见满屋子花花绿绿的东西,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少虞从书上抬起眼来,见他愣在那里,弯了弯嘴角:“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