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如此。
林姝被吊在刑架上,血从她身上流下来,在地上匯成一小滩,又被人擦去,第二天再流,再擦去。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嘴唇乾裂发白,可她还活著。
翠儿被押进隔壁牢房的时候,听见林姝的声音从墙上那个小洞里传过来:“翠儿,什么也別说。”
翠儿抖了一下。
谢胥走进翠儿的牢房,手上什么都没拿。
“你家主子是杀手,受过严刑拷打训练,撑得住。你呢?”
翠儿的嘴唇在发抖。
她想起林姝被掛在刑架上的样子,想起那些血,想起那些叫声,想起那些……伤口。
她撑了三天。
第四天,她崩溃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翠儿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毒药……太子给了姨娘一包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混在饮食里,日日服用,半月后心脉衰竭,状似猝死,查不出任何痕跡……是给夫人的……”
“还有……还有春欢药……太子说若拿不到布兵图和虎符,就让姨娘……和將军……逼將军就范……”
“姨娘说……半月之內必取夫人性命……可夫人一直不出门……毒药没机会下……”
谢胥站在翠儿面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听完,转身走了出去。
*
谢胥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他想起少虞在回门那日站在裴府闺房里,仰著脸看他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著,说“藏娇院是小了点,但有夫君在,阿虞住得开心”。
他想起她在回府的马车里,握著刘春花的手,说“母亲,阿虞没有不待见您”。
她还那么小。
旁人家的姑娘还在父母跟前撒娇,她却已经嫁为人妇,替他侍奉母亲,替他操持府邸,替他在刀光剑影里挡了两次,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谢胥闭上眼睛。
手里的茶盏忽然碎了,碎片扎进掌心,血珠顺著指缝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將碎片从掌心拔出来。
不疼。
比她受的那些委屈比起来,这点疼算什么?
天还没亮,谢胥骑马出了將军府。
裴相府的门房睡眼惺忪地开了门,看清来人的脸,嚇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裴林正在书房里批摺子,听见谢胥来了,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谢胥站在书房门口,衣袍上还沾著昨夜的露水和血跡,眼底一片青黑,下頜的线条绷得死紧。
“岳父。”他说。
裴林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倒了杯热茶推过去。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