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青禾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边,挑着货郎担子,气喘吁吁,“方才茶寮外面,有两个人一直在转悠。不像是普通路人,奴婢觉得不对劲。”
萧璃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看清是什么人了?”
“没有。但奴婢注意到其中一个人腰上挂着腰牌,像是——锦衣卫的人。”
萧璃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锦衣卫。赵鹤亭的人。
她早就料到锦衣卫会盯上她。赵鹤亭这个人,不管是谁的动向都要掌握,不管是哪位皇子的府邸都要安插眼线。长公主府虽然不起眼,但也不会被排除在他的监视范围之外。
“继续走,别回头。”萧璃的声音很低,“从现在起,你在明处,我在暗处。分开回府。”
青禾应了一声,挑着担子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萧璃独自走在土路上,步伐不急不缓。
锦衣卫在盯她,说明至少有两件事已经引起了赵鹤亭的注意:第一,她和沈昭有往来;第二,三皇子通过长史见了她的人。这两件事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加在一起,足以让锦衣卫指挥使觉得“有必要关注”。
赵鹤亭这个人,萧璃研究过很久。
他出身寒微,靠侦破一桩谋反大案得到先帝赏识,一步步爬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他效忠的不是天子,而是“权力”本身——谁坐在那把龙椅上,他就效忠谁。这种人的忠诚是最可靠的,也是最不可靠的。可靠是因为他不会背叛现任皇帝,不可靠是因为一旦换了皇帝,他会毫不犹豫地效忠新君。
所以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都在拉拢他,但他谁都不接。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明确的胜利者。
这种人,不站队比站队更可怕。
萧璃回到长公主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青禾已经在书房等她了。
“殿下,方才奴婢回府的时候,发现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有一个人蹲了很久。奴婢装作不认识,直接进去了。”
萧璃在书案前坐下,沉思片刻:“从今天起,我们和将军那边的联系要更小心。锦衣卫已经盯上了,太子和二殿下的人也不会闲着。以后传信,用第三套暗号。”
青禾点头,提笔记下。
“还有,”萧璃补充道,“将军那边如果送东西来,不要经过任何人,直接送到我手上。我见将军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府里的人。”
“殿下,府里的人……”青禾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清查一遍?”
萧璃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上次已经清过一轮了,现在再清,打草惊蛇。让钉子继续留着,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往我府里塞人。”
青禾领命退下。
萧璃独自坐在书房里,从袖中取出沈昭给她的那份北狄王庭的情报,又看了一遍。
北狄内乱,明年春天之前无力南侵。这意味着边关至少有半年的平静期,而这半年,正好是朝堂斗争最激烈的时候。太子会抓住这段时间全力对付三皇子和沈昭,二皇子会坐山观虎斗,三皇子会全力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
她将情报锁进暗格,吹灭蜡烛,在黑暗中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她脑海中又浮现出沈昭回头的那一幕。
同一时刻,将军府。
沈昭也没有睡。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萧璃给她的那份九门守将名单。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她都反复看了好几遍,在心里默默记下。
这份名单的价值,比她之前预想的还要大。京城九门,每一门的守将都是天子亲自挑选的人,按理说应该是最忠诚的。但萧璃的名单上标注出了其中三个将领的派系背景——一个是太子的远亲,一个是二皇子岳父的同乡,还有一个曾经在三皇子麾下任职。
这些人可能自己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立场,但在夺嫡的关键时刻,他们的“人情”和“旧谊”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萧璃连这个都能查到,她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她的眼线到底布了多深?
沈昭越想越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
她将名单收好,熄灯躺下。
黑暗中,她想起萧璃在茶寮里说的那句话——“但陛下不会永远在。”
无论新君是谁,沈昭都必须想好自己的退路。
或者说,她的前路。
沈昭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