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萧璃再次入宫。
这一次她没有穿朝服,而是换了一件素色的褙子,发髻简简单单地挽着,只插了一支白玉兰簪。看起来不像是去面圣,倒像是去探望一位生病的老人。但她袖中藏着的那份名单,重逾千钧。
含元殿的药味比前几日更浓了。
孟鹤堂在外殿写方子,看到萧璃进来,起身行礼。萧璃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今日的衣领比平时高了一些——遮住了脖子侧面一块不自然的红痕。那是被人掐过的痕迹,很淡,但瞒不过萧璃的眼睛。
“孟院使昨夜没睡好?”萧璃随口问了一句。
孟鹤堂微微一僵:“多谢殿下关怀,臣……昨夜有些失眠。”
“失眠”两个字说得不太自然。萧璃没有再问,推门进入内殿。
天子今日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一些,半靠在软榻上,面前摊着几份奏折。他看到萧璃进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沉默片刻,而是直接开口:“来了?坐。”
萧璃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下。
“父皇今日气色好多了。”
“好什么好,回光返照。”天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太医说朕能撑过这个冬天就不错了。朕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你今天来,不只是探病吧?”天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锐利。
萧璃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单,双手呈上。“儿臣在府中读书时,偶然发现了一些东西。儿臣不敢自专,特来呈给父皇。”
天子接过名单,展开。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速度不快,但每看到一个名字,他的眼皮就跳一下。看完之后,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把名单放下,而是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殿内安静了很久。
“这份名单,你从哪里弄来的?”天子的声音很平,但萧璃听得出底下压着的怒意。
“儿臣不能说的。”萧璃抬起头,直视天子的眼睛,“父皇若信儿臣,就不要问。”
天子盯着她看了很久。那是一双见过太多阴谋、太多背叛、太多血与火的眼睛。这双眼睛看过他的兄弟倒在血泊中,看过他的臣子跪在断头台上,看过他的儿子们在他面前演戏。但这双眼睛此刻看着萧璃,除了审视,还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期待。
“朕不问。”天子将名单放在枕边,“但朕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给朕这些?”
萧璃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袖中点上了玉镯,一下,又一下。
“因为儿臣是父皇的女儿。”她最终说,“不是因为儿臣想得到什么,而是因为儿臣不想让父皇被人蒙在鼓里。”
天子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和你母亲不一样。你母亲不会撒谎,你会。”
“儿臣没有撒谎。”
“你说‘不是因为想得到什么’,这就是撒谎。”天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剜向萧璃的伪装,“每一个人做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得到什么。朕是这样,你的哥哥们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区别只在于,有的人知道自己在要什么,有的人不知道。”
萧璃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父皇觉得,儿臣想要什么?”
“朕不知道。”天子摇了摇头,“朕要是知道了,就不会把禁军密令给你了。”
萧璃低下头,没有再辩解。天子说的是对的——她确实有想要的东西,而且那个东西,比任何人都要大。但她不能说出来,至少在现在还不能。
“名单朕收下了。”天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回去吧。明天不用来了。”
萧璃抬起头:“父皇——”
“朕需要见见其他人。”天子打断她,“你来了这么多天,太子急了,老二坐不住了,老三更不用说了。让他们来,朕看看他们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