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带回的情报很杂,但萧璃还是从中理出了头绪。
清音寺的杂货铺确实有问题。那个灰衣男人出现又消失,换装再出现,行为模式太刻意。他不是在买东西,是在踩点——或者是在确认某个东西是否还在。萧璃让暗卫去查那个男人的身份,同时继续盯着杂货铺。
但盯了三天,什么都没有再发生。灰衣男人没有再出现,杂货铺的瘸腿老板每天照常开门做生意,后院那口枯井始终盖着木板,没有人靠近过。一切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萧璃放下手中的密报,走到窗前。庭院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微微摇晃。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对青禾说:“清音寺那边,暂时不要盯了。”
青禾一愣:“殿下,好不容易找到线索——”
“正因为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三殿下的人也一定知道这里容易被盯上。”萧璃打断她,“那个灰衣男人不会再来了。瘸腿老板也会更小心。继续盯下去,只会打草惊蛇。”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等。”萧璃坐回书案前,“等三殿下的人以为风声过了,自己动起来。他们不会一直不动。”
青禾不太甘心,但还是点头应了。
萧璃看出她的心思,说了一句:“盯得最紧的时候,往往什么都看不到。松一松,猎物才会露出破绽。”
青禾若有所思地退下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萧璃铺开那张北境舆图,目光落在那三处标注着“可疑”的山谷上。沈昭的人在那边查了很久,一直没有进展。三皇子在北境经营多年,那些私兵藏得极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但萧璃不打算只靠沈昭。她有别的办法。
她提笔写了一封信,不是给沈昭的,是给暗卫的——“找到凌霜。”
凌霜是边城商贾之女,家族世代在北境做皮毛生意,对那一带的地形和人脉都很熟悉。萧璃的暗卫在两年前偶然结识了她,一直保持着松散的联系。不算是萧璃的人,但可以花钱请她办事。这样的人,比沈昭的军队更方便深入那些山谷——商队进山收购皮毛,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信送出后,萧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想起沈昭上次在城隍庙说“我什么都保不住”时的表情。那不是示弱,是疲惫。一个人在刀尖上走了太久,总会累的。而她能做的,就是替沈昭挡住那些从暗处射来的箭——比如太子正在查的军械账册。
太子在查北境军械,这件事沈昭已经知道了。但太子要查的账册,不仅仅是沈昭的那一份,还包括三皇子调阅过的那些军报。如果太子足够聪明,他会发现三皇子在找什么。而一旦太子发现了私兵的线索,他就会拿着这个去天子面前告发三皇子。到时候,沈昭也会被牵连。
萧璃必须在太子之前,把私兵的事查清楚。不是为了保三皇子,是为了保沈昭。
她睁开眼睛,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方砚秋。
兵部侍郎,沈昭的旧交,现在正在替沈昭拖着太子的调查。方砚秋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萧璃需要给他一些“东西”,让他有理由继续拖下去——比如,一份关于北境军械账册存在“记录不全、需要重新核查”的报告。这份报告不需要证明什么,只需要让兵部尚书觉得“现在还不能把账册交给太子”。
萧璃提笔,开始写一封信。不是给方砚秋的——她不能直接接触方砚秋,太危险。这封信是写给一个中间人的,一个在兵部做书吏的小官,他欠萧璃的人情。
信写好后,萧璃没有封口,直接交给了青禾。
“送去老地方。”
青禾接过信,转身出门。
萧璃坐在书案前,手指点着玉镯。她忽然想起那盆被搬到后院的兰花。二皇子送的兰花开了第四朵,她只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走近。二皇子这个人,比太子和三个皇子都难对付——他不急,不贪,不露声色。送一盆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求,却让人心里一直悬着。
萧璃站起身,走到后院的门口,远远看了一眼那盆兰花。素白的花瓣在秋日的阳光下微微颤动,像是欲言又止。
她没有走近,转身回了书房。
当夜,萧璃收到了一份密报。不是从清音寺,不是从兵部,而是从北境——凌霜的回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三处山谷,两处是空的。有一处有人迹,但不敢靠近。需要时间。”
萧璃将信凑近烛火烧掉。有人迹,就说明那里确实藏着东西。不需要靠近,只要确认那里有人,就足够了。
她提笔给沈昭写了一张纸条,只有一句话:“北境的事,有进展了。年前会有结果。”
写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又在纸条的背面画了一只翻窗的猫——很小,藏在角落。
这张纸条被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一包桂花糕里。第二天一早,桂花糕被送到了将军府的后门。
沈昭收到桂花糕时,正在书房里看军报。她打开油纸包,先看到的是一排整整齐齐的桂花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拿起一块,发现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北境的事,有进展了。年前会有结果。”
沈昭的心微微一松。她将纸条翻过来,看到了角落里那只翻窗的猫。
她没有笑。但她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了书架上的瓷罐里——和那包桂花放在一起。
然后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不太甜,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