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不是已经让你会房间休息了吗,怎么你们两个又躲着我,躲着宴席上那么多好酒好菜不来热闹,偏偏在这里喝了起来,醉酒了也没人拦了,闹出事端来了吧,看看这满地的残骸,可真会给我、给大家添麻烦。”罗赫里德满脸无奈地责备起伊丽莎白和她两人,把一场不明真相的变故贬低为醉酒后的闹事,将它变成一件简单的,好处理的小事,罗赫里德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面对眼下的情况应对起来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醉酒后闹出点笑人的糗事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酒能让人失去理智,也能让许多被人刻意隐藏着的秘密不小心暴露出来,用来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也就不难让人相信。
“走吧,我送你回房间。”罗赫里德越过地板上的她,径直来到伊丽莎白牵上她的手臂,想要带她离开现场,回房间平复一下心情。
依照他对伊丽莎白的理解,必然是发生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才会让这坚韧不拔、临危不惧的人面露惧色,而这也绝不可能是醉酒发生口角或是动手之类的小事,这点即便并不知情,罗赫里德也能意识到,但现在最为紧要的不是解决这一危机,而是让伊丽莎白从危机当中安全脱身。
伊丽莎白眼睁睁地看着罗赫里德来到身边,才像是猛地有了意识般回过神,愣了半响,低头看了眼她,又转头看了眼罗赫里德,还没做出回应,就被罗赫里德半是强硬半是恳求地拽离现场。离开前,伊丽莎白又满是不忍地回头看去。
农舍的男主人毫无怨言,或者说看不出任何兴致被打扰的恼意,脸上堆满了笑意请大家回到宴席上接着唱歌、享受酒、肉和那些特地买来的糖果,这都是花了他不少钱的,可不能浪费了他请大家来为这个家新添的成员带来祝福的心意,又让好友帮忙照料各位客人,接着留下来打扫她二人造成的残局。
伊丽莎白看到农舍的男主人朝她伸手,想要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搀扶起来,像罗赫里德搀扶自己回房间那般,让她回到小屋里,坐到篝火边暖暖身子,可她却并没有接受,反手拍开农舍男主人至少是带着善意的帮助。
独自站起身后,紧跟着她快步离开了这里,朝着和众人背离的方向。
伊丽莎白明白她这是在逃,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她”,当意识到这点时,伊丽莎白终于懂得为什么当自己听到她的解释后,自己会得出背叛这一原因,农妇因为选择了婚姻选择了背叛她,现在伊丽莎白自己也正在背叛她。
或许早就背叛了,却还没有自知。
可是,即使如此,伊丽莎白也怎样都无法迈开脚步跟随着她的身影离去。
再度欢庆的宴席并未持续太多,大致在午夜前就各自散去。伊丽莎白和罗赫里德回到那间暂时给他们借用的房间后,罗赫里德立即关紧了门板,阖上之前还大费周章地探出脑袋左右巡视了一番,确定没人跟上来才关上。
罗赫里德秉承着良好的教养,轻轻阖上门,并未发出多大动静,但对这等做工不及皇宫、甚至经年累月得不到保养的木门来说,它发出的声响绝不比失去冷静的人猛烈地摔门发出的声响小。伊丽莎白听着这动静不由地心头一颤,以为是罗赫里德在发怒,毕竟他向来不习惯将情绪流于表面,看似生气却并没有,内心早就被汹涌的情绪填满却始终说不出口一句严厉的话。
“我——”
“还好吗。”罗赫里德打断伊丽莎白的话,关切地问道,不去听她究竟是想为自己辩解,还是狡辩什么,这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您不问发生了什么吗?”伊丽莎白看向在桌前安坐下来的罗赫里德,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子的边沿。
平日里罗赫里德一旦陷入到情绪之中就是这样抚摸小提琴的,仿佛能够缓解焦躁不安似的,只是如今小提琴被遗留在宴席上,并不在他的手中。
“如果你想说,我自然会听,可你要是不想我问,我也会耐心等你来告诉我。”罗赫里德选择尊敬伊丽莎白,不仅作为夫妻,更作为同盟。
二人共同走向这条路上时,就已经不能单纯用夫妻来称呼,而是被婚姻羁绊住的命运共同体,如果连相互信任都做不到的话,那么这段婚姻也就没有必要延续下去。伊丽莎白和罗赫里德从最初就确定了这点。
“我只是——”话说到嘴边,伊丽莎白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她一下下喘着气,好似这样就能将那些不该说出口的话给逼出来,“我做了一件最不应该犯下的过错。”
说完这句话伊丽莎白就整个人泄了气似的瘫坐在地上,双手掩面。伊丽莎白无助的模样吓到了罗赫里德,他慌里慌张地从座椅上起身来到伊丽莎白身边,动作之大一下子绊倒了座椅也不曾留意。
伊丽莎白的话还在罗赫里德的耳边回旋,让他不由地试探地问出这番话,“你在后悔这段婚姻……吗?”
“不,绝没有。”伊丽莎白从双手后面抬起头,眼眶中已然有泪光闪烁,可脸上还是那副坚决的神情。
“那你……”罗赫里德停顿了一下,由他来宣布很荒谬,可他还是说出了这个事实,“你爱上她了吗?爱上那个和你拥有同一具身躯,一摸一样的灵魂,甚至就连思想都完美嵌合的那个人。”
问出这句话后,伊丽莎白并没有回应。罗赫里德看着她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眼睛一眨也不眨,唯有那双手在慢慢向唇边靠近,指尖贴紧着唇边好似在抚摸着,又好似在阻止自己说出口。
至于伊丽莎白会说出违背内心的回答,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承认,罗赫里德还未能思索出个结果就被门外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打断。
那是一连串不断靠近小屋的脚步声,生怕不会被屋内的人察觉似的每一步都十分用力地踩下,这绝不会是暗杀者会搞出的动静。听到敲门声,罗赫里德便毫无顾虑地去为来人开门,心里还在猜想是不是农舍的男主人将自己落下的小提琴送过来,开门却措不及防地迎面便看到了她。
“你——”罗赫里德很是惊愕她此时的模样,有些说不出话来。
站在门外的人脸上还有鲜血飞溅上去留下的血迹,看上去就像是个杀人凶手,如今带着仇恨的鲜血寻找着下一个受害者,张口说的也是完全符合这一形象的话语,只不过含义却是相悖的。
“森林附近有那群猎狗的踪迹,我驱逐了一个,还有没其他人就不清楚了,但我想你们该走了。”她注意到罗赫里德满是惊恐的视线,随意地衣袖抹了把脸,又看了看他背后,示意让她进去说话。
在那之前,罗赫里德扭头看了一眼屋内,确定伊丽莎白已经整理完自己的情绪后才让开身体,放她进来。
伊丽莎白看着她走进屋内显得很是拘谨,还有些窘态,还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时,而她从将手上提着小提琴的琴盒很是不客气拍到罗赫里德怀里后,径直走到屋内唯一一张桌子前,到把桌子搬到小屋中央,也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避免和伊丽莎白产生视线上的交流。
“你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现在又帮我们解决了一个暗中的麻烦,请让我再度感谢你的慷慨和友善。”罗赫里德一只手轻柔着被琴盒硌得发痛的前胸,一边向她点头致谢。
“哼。”她轻蔑地哼笑了一声,不予回应罗赫里德的致谢,紧接着从腰间取出地图纸在桌面上摊开,无声地招呼着二人到桌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