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是不便问,还是不敢问?”德妃的语气里带多了几分咄咄逼人,她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宋清音的侧脸,“立后之议已起,这风,可不是那么好停的。陛下如今是护着妹妹,可前朝的嘴,后宫的眼,堵得住一时,堵不了一世。”
宋清音终于正眼看向她。眼前的德妃,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陌生的神采,那种神采,宋清音说不上来,既不是嫉妒,也不是怨恨,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屑。
仿佛她宋清音如今所得的一切,在她眼里,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值一提。
所以,德妃在审视什么?还是她背后有所依仗?
“德妃似乎对朝堂之事很关心。”宋清音的语气冷了下来。
德妃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警告,反而笑意更深了些。“身在宫中,谁又能真的置身事外呢?赵家倒了,刘家败了,这后宫的位置,空出来不少。总要有人坐上去的,不是吗?”她说着,伸出手,拈起宋清音斗篷上落下的一片枯叶,两根手指轻轻一捻,那叶子便成了齑粉,从她指间簌簌落下。
“妹妹这件斗篷的料子真好,是云州进贡的雪缎吧?陛下待妹妹,真是用心。”她的目光落在宋清音的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从眉眼到唇角,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宋清音的眼睛上。
“只是……”德妃的声音拖长了,那双原本温顺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雾,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妹妹这张脸,固然是美。可单靠一张脸,又能留住陛下几时呢?”
说完,她不再看宋清音的反应,径直后退一步,又恢复了那副恭敬的模样,屈膝一福:“时辰不早,臣妾还要回宫诵经,就不打扰妹妹赏花了。臣妾告退。”
她转身离去,那黛青色的身影走得不疾不徐,流苏簪子在脑后摇曳出好看的弧度,很快就消失在假山之后。
翠屏站在一旁,从头到尾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德妃走远了,她才凑上来,小声地道:“娘娘,这德妃娘娘……今日是怎么了?说话夹枪带棒的。”
宋清音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斗篷上刚刚被德妃捻碎叶子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粉末。她伸出手,轻轻掸去。
是她多心了吗?
她回想着方才德妃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那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妃嫔该有的姿态,更不像是一个常年礼佛之人该有的心境。那份隐藏在恭敬之下的审视与不屑,太过真切。
就好像……她不是在看一个位分高于自己的贵妃,而是在看一个占据了不属于她位置的……对手。
那曾经看似沉默木讷样子都是伪装吗?是觉得空出来的位置,她终于有能力去争一争了吗?
可是隐隐地,她总觉的哪里有些不对。
回想着她与德妃见过的几面,她想起了慈宁宫那一日,德妃死死攥在手里的那串沉香佛珠。今日,她手上空空如也。一个人常年的习惯,不会这么轻易就改变。
“翠屏,”宋清音忽然开口,“你方才说,德妃在宫里设了佛堂?”
“是啊,奴婢听敬事房的人说的。”
“她何时开始信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