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话,杏叶才觉得一下一下往心里扎,又疼又苦,搅得他胃里翻滚,头疼欲裂。
王彩兰打得厉害,伴随着撕拉一声——
那棉衣破了,里头芦苇纷纷扬扬,雪似的乱飞。
王彩兰吃了一口芦苇花,面目更是狰狞。
杏叶缩在墙角,抱着脑袋,手指紧紧拽着自己的头发。仿佛只有疼了,才能寻得心里好受。
赵春雨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
他看着他娘磋磨杏叶,眼神畏缩一瞬。见杏叶一动不动,落在身侧的手攥紧拳头。
目光触及那抡起棍子,发了狠的亲娘,半晌又放开。他妥协地耷拉肩膀,眼里尽是无力。
赵春雨动了动唇,气虚道:“娘,弟弟醒了。”
王彩兰又抽了几下,这才解气地扔了。
“收拾干净!”
她手叉腰,头一转,瞪着赵春雨气势汹汹往屋里走。
“你弟醒了你就不知道哄哄!哭哭啼啼的,吵得老娘耳朵疼。春草呢?”
“打猪草去了。”赵春雨道。
王彩兰走到门口,见自己大儿还愣在门前堵着,这闷头闷脑的样子,哪有小时候那般机灵。
亏得她当初脱了一层皮才将他从前夫家里带出来,如今长大,愈发不讨喜。
她将人一拨,进了屋去。
赵春雨往边上走了一步,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墙角落里缩着的杏叶。他往门里看了看,小心往杏叶那边走。
杏叶哆嗦着,听他过来,佝偻着脊背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后院里挪。
赵春雨停下脚,没有靠近。
陶家在杏叶小时候就分了家,奶奶跟着大伯陶传礼一家。陶家二房则分出来,在村中重新选了地,建了房子。
也是草房,堂屋一间,两侧各有一间侧屋。外加一间灶房,一间柴房。
陶传义跟王彩兰带着三岁的幼子陶昌睡在东侧屋,赵春雨睡西侧屋,里边夹出一间屋来,给了九岁的陶春草。
至于杏叶,他睡觉的地方在后头。
陶家养了一头牛,篱笆院墙也修得很高,寻常人都看不到院子里来。
牛养在后头院子,专门给搭了棚子,放了干草。
杏叶就与牛一起,住在那牛棚。
自分家以来,杏叶起先还住在柴房,后头便被王彩兰赶到牛棚。
到了后院,杏叶将外面那件破了的“新衣裳”脱下来,换上自己在家常穿的硬邦邦的粗布麻衣。王彩兰说了,不干活就得穿“新衣”。
衣服不厚,里头揣着些碎布、稻壳,杏叶像已经习惯,慢吞吞地换上。
动作间牵扯到了新落下的伤,疼得杏叶眼中又忍不住冒出泪花。
他手指抽颤,默默低下头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白日里,王彩兰是不让他出门见人的,但他手上的活儿却没得少。煮鸡食,洗衣服,做饭、担水……家里活大部分都落在他身上。
杏叶曾经怨过,多年过去,也已经麻木了。
旁边的的大水牛尾巴扫过,杏叶看着,呆滞了许久才动了动腿,已经冻得没知觉了。
回想今日这一遭,杏叶又是无缘无故受了王彩兰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