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嘆息里,藏著一年多前那份短暂“追上”的错觉彻底破灭后的空落。
彼时庆甲游歷天下,他只以为偶得“顿悟”,神格面具之修为暴涨,以为终於能窥见对方项背,岂料差距非但未减,反成天堑鸿沟。
月光流淌在夏柳青年轻却已刻上几分沧桑的面庞上,他眼神锐利起来,如同终於刺破迷雾,直视核心:“庆道长,一年多前那次顿悟”,当是你暗助之功,对么?”
庆甲坦然迎向他的目光,並未否认。
夏柳青紧绷的肩膀骤然鬆弛,像是卸下了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又像是某种確认后的释然。
“果然————我就道怎会平白开了窍门。”
他深吸一口夜间的凉气,后退半步,朝著庆甲郑重抱拳躬身,姿態前所未有地端正。
“如此,便多谢掌门成全。”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一个对自己道路的清晰认知。
礼毕,夏柳青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走向谷口,背影在溶溶月色下被拉长,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孤倔,很快便消失在盘绕的山道阴影里。
谷口寒风掠过,捲起几片枯叶。
庆甲独立月下,青衫微动,自送那背影远去,眸中七彩神光流转,深邃如渊。
他深知夏柳青此刻心境,那份对自身根基的动摇与质疑,如同修行路上的心魔劫数,非外人可解。
此关隘,唯有靠他自己於红尘磨礪、血火淬炼中方能堪破、跨越,外力强加,反毁道基。
而他给予答案,便已是点破迷障,剩下的路,只能由其独行。
这之后。
七日时光,在刘婆子精心侍弄的药草抽芽拔节间悄然溜走。
最先抵达目標的,是身负“洞观”之能的谷畸亭。
他所至之处,是绵延群山环抱中的王家祖地。
立足在一处孤峰之巔,劲风猎猎,吹动他此刻偽装成的採药人那身粗布衣裳俯瞰下方,偌大的村落依山傍水,粉墙黛瓦,鳞次櫛比。
村中格局暗合九宫,家家户户门前廊下,或悬字画,或置笔洗,一股浓郁精纯的文墨清气,经年累月地浸润著此方水土,竟在无形中蕴养出一方清正平和的文华之局。
村口池塘如砚,笔直巷道如毫,屋舍儼然如字字珠璣排布於大地之上。
此等气象,非千百年书香门第不能成就。
“气韵已成,浑然一体,正是嵌入路引的好时机。”
谷畸亭心念微动,怀中那灰色布袋立刻传来一阵温热震颤。
他迅速取出,毫不犹豫地將袋口封著的暗金符籙“嗤啦”一声撕下。
袋口甫一扯开,並无光华四射,唯有一缕极其稀薄、目力难辨的“韵”,如同春日溪流上氤氳的暖雾,轻盈飘逸地流淌而出。
这缕“韵”,正是庆甲以浩瀚功德愿力为引,以內景玄妙为基,精心炼製的“路引”核心。
它似有灵性,无需谷畸亭指引,便自发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王家村那磅礴而精粹的文华气象之中。
如同水滴匯入江河,瞬间消失不见,了无痕跡,仿佛从未出现过。
纵是王家村中坐镇的耆宿宿老,此刻若以秘法感应,也只会觉得今日村中气韵似乎格外舒泰清透一分,断然察觉不到丝毫外来异种气息的侵入。
至此,任务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