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向,意有所指,强加己念於他人之途,岂非正是以物累形”?累他人之形,亦累己心之形!这等行径,早已不配自称全性!”
庆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无根生构建的理念基石上。
“但可笑的是,恰恰只有这等不配”自称全性的人,心中有了道標,有了想影响、想改变的东西,才有可能让全性”这名號,从放纵无度的泥潭里真正挣脱出来————”
“焕发出杨朱先圣所言的全其天赋之真性”本意!”
他嘴角的弧度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拋出了最核心的詰问:“那么,无根生,告诉我————”
“你欲引导他们放下屠刀、走向所谓的真”,与我今日挥刀斩断他们的罪孽因果,这两者,究其根本,有何区別?”
“不都是在用自己的意志,强行为他人选择道路,决定他人的生死未来吗?
不过是手段一温和、一酷烈,目的一虚渺、一果决罢了!”
静周遭一时间陷入死寂,纯白的梦界仿佛凝固。
刘婆子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浑浊的眼中翻涌著巨大的波澜。
无根生脸上的冰封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深藏的愤怒並未熄灭,却被这直指本源的质问逼入了一个更幽深、也更痛苦的境地。
全性之理中引以为根的“不干涉”,在对方眼中,竟成了最大的偽饰。
引导与诛杀,竟被划上了本质相同的等號?
“。。
”
无根生沉默了数息,胸膛起伏,那冰冷的愤怒之下,是信念被撼动的轰鸣。
他猛地抬眼,眼中那疏离的洞悉感被一种极致的锐利取代,声音低沉却带著斩钉截铁之力:“区別?区別就在於过程!在於生机!在於可能性!”
他踏前一步,气势竟未被庆甲的威压完全压垮,反而透出一股源自本心的、
近乎执拗的坚韧。
“活人非木石!人心非死水!你只看到他们过去挥出的屠刀,却执意抹杀那血腥中挣扎的灵魂未来可能生出的悔悟!”
“是,引导是干涉,是强加,但这份干涉,留给他们的是时间,是自省的机会,是那一点在泥潭里挣扎著抬头、最终或许能寻得真我的可能!”
“这过程本身,便是生命挣扎求存、叩问本心的真”!”
无根生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你呢?你的审判乾脆利落,你的道理冠冕堂皇,你斩断的是过去的罪,却也同时斩断了所有的未来!”
“你说你也想做全性掌门,那么掌门之责便是为门內的所有人负责,你捫心自问,你可为他们负责了?”
“不!你只是用最彻底的方式,抹去了负责”的可能性,你自詡代天行罚,可这天地间,难道就容不下一个浪子回头?容不下一点在污秽中挣扎出来的大彻大悟?”
他死死盯著庆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压出来。
“你说我所想之引导亦是干涉,与你无异————好!我认!”
“但我所求的干涉,是留下活路,留下那万中无一的、让真”自行萌发的可能!”
“而你的干涉,是断绝一切,是让真”与偽”一同在血泊中彻底寂灭,这是根本的不同!”
“可能?”
庆甲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种神只俯视凡尘般的漠然与洞彻。
“无根生,你所谓的可能”,代价是什么?是那些在他们放下屠刀”、寻得真我”之前,继续被屠戮、被践踏的无辜生灵的命!”
“是那些因你所谓留一线生机”而延长、而扩大的痛苦与绝望!”
“你只看到了他们挣扎著寻找真”的可能,却选择性地忽视了他们挣扎过程中继续製造的、血淋淋的恶果”!”
他的声音陡然一冷,带著一种无可辩驳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