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强大之中,神念如藤蔓般悄然蔓延,试图触碰更深邃的梦境边界,体悟那冥冥中的天地至理。
而就在她心神与这方梦境天地共振至最深邃和谐的一剎————
哗—
一种绝对的空无感骤然降临!
仿佛支撑天地的巨柱无声崩塌,维繫运转的法则瞬间湮灭,刘婆子只觉自己那如臂使指、圆融流转的梦境掌控力,兀的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被硬生生、蛮横地剥离、切断!
这片梦境竟不再受她掌控?!
她甚至无法再清晰感知脚下这片由她构筑、浸润了她一生感悟的土地。
田垄、茅屋、月光、药香————
一切存在都还在,却变得无比遥远、如同“他物”,仿佛隔著一层冰冷的琉璃。
她成了这片天地间一个突兀的、被排斥的“异物”!
“谁?!”
刘婆子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老眼深处展露出前所未有的惊骇,枯瘦的身躯因这突遭剥夺的失控感而瞬间绷紧。
月光下。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药圃中央,背负双手。
崭新的道袍在梦境虚幻的夜风中纹丝不动,身形凝练如山中古石,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於那里,与这片她亲手构筑却已失控的梦境浑然一体。
是庆道人!
刘婆子心头剧震。
茅屋依旧,山林寂寂,现实中的躯体並未感知到任何访客的气息。
此人竟是跨越了虚实之界,將一点真灵直接投射入了她的梦境核心!
这绝非寻常的“託梦”手段,更像是————全真龙门那些传说中的老修行才能触及的“出阳神”之境!
神魂离体,遨游大千!
庆甲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她此刻翻腾的心绪,看透她灵魂深处那枚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路標”。
他没有寒暄,没有解释这突兀的闯入,只是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直指本心的力量,在这片凝固的梦境中清晰地响起:“天地玄奇,造化无穷,此间方寸之景,可曾窥尽?”
“可愿————见得更广之天,更阔之地,更瑰丽难言之心象奇景?”
这问题来得突兀至极,如石破天惊。
刘婆子愣住了。
换做一月之前,她或许会警惕,会疑虑这道人莫测的用心。
但此刻,感受著体內那越发活泼、越发渴望与天地共鸣的內炁,回味著这月余来对梦境掌控提升所带来的、近乎触摸到万物呼吸的玄妙体验————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一种对未知道境的好奇与嚮往,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遇到了甘霖,不受控制地破土萌芽。
山野精怪,所求为何?
不过顺性而活,观天地之妙。
如今有门径可窥更上之境,岂能甘於方寸?
她没有说话,布满皱纹的脸上惊骇未退,却下意识地,对著庆甲,对著那片她已无法掌控的梦境虚空,重重地点了点头。
浑浊的眼中,一团微弱却无比执拗的探索之火隨之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