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家儿女才解脱。
人间婚姻得美满,
妹妹我也——
愿把身躯熬天火!”
这歌声在烈焰中升起,在夜空中回**。它是那样的凄婉,却又格外打动人心,像一屡阳光照耀在生死场上的田虎身上,像一阵春风掠过血火之中的人群,把崇高的正义和无限的深情感染给他们。千万双眼睛望着丹妹,像望着一尊红光闪闪中的女神。
突然,丹妹停止了歌唱,大喊了一声:
“田虎哥,不要管我!”
她深情地望了田虎最后一眼,便毅然转身向烈火中跳去,嘭的一声,油锅里顿时腾起一股浓烟,随即火苗哧哧直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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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妹此举太突然了。
田虎惊讶地惨叫起来,雷子怒吼起来,山花子们咆哮起来,二狗和青年们也在台下惊叫起来,凄厉地呼喊丹妹。全场千万山民都齐声呼唤着丹妹,急切而悲怆的声浪在山谷中婉转回**。
青青急忙闭上眼睛,害怕看这惨死的情景。她头晕目眩,差点摔倒,旁边的姑娘急忙扶助了她。男人的眼睛变得血红,女人们止不住抽泣,娃儿们吓得钻进大人怀里。
田虎万万没有料到丹妹会这样做,他无法采取任何行动,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哀叫着,眼中便冒出殷红的血来。
王爷也目瞪口呆,他想趁机挣脱,田虎下意识地挽紧他的脖子,他不敢动了。
那头人气急败坏地叫道:“扯起来,扯起来!”
两个家丁慌忙拉扯绳索,那油锅便升到柱顶。那巫师身穿八幅罗裙、头戴龙凤宝冠、手持八宝铜铃法刀,带领神汉们围绕台柱跳跃舞动起来,口中用神秘的土家古语高声地念唱着:
“努力巴嘎昵昵喇,
柯斗巴嘎昵昵喇,
阿弥嬤妈野幺嗬
达李嘎咦煞也嚯……”
巫师时而把法刀指向苍天、时而把法刀指向四方,招呼天灵鬼神,神汉们便发出尖利地怪叫。整个场坝都被一种神秘的气氛笼罩了,天空变得黑沉沉的,山峦的阴影仿佛成了地狱之门。
天地之间,唯有柱顶的油锅哔哔剥剥,焰火由黑变红,由暗变亮,火花四溅,熊熊燃烧,成为一盏光芒四射的天灯,照耀着茫茫夜空。
丹妹化作了天灯,天灯在夜空中燃烧着,把整个一片天云都烤红了。那一朵朵彩云飘动起来,像凤凰一样漫天飞舞,呈现出一片辉煌的景像。整个会场变得格外肃静,千万双泪眼仰望着丹妹化作神秘的光焰,闪耀着、飞舞着、升起在日月星辰之间。整个大坝上的山民们都为丹妹悲痛哭泣,一双双哀伤的眼睛里燃出了愤怒的火苗。站在坝头山坡边的一群婆娘忍不住悲伤,呼天抢地号哭起来,她们哭喊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劳尺列尺么?列尺。收收列尺么?列尺。
洛尼嘎列尺么?列塔尺!洛尼嘎列哈哟,利洛波力太腊大此。
洛尼嘎列哈,太嘎直!劳尺列哈,谢收收。
收收列哈,谢劳尺。洛尼嘎列哈,细日棒灭列哈!
(源自《车溪土家民歌》,歌词大意是:太阳歇得么?歇得。月亮歇得么?歇得。女人歇得么?歇不得!女人歇了哟,大人娃子没衣穿!女人歇了,没饭吃!太阳歇了,有月亮。月亮歇了,有太阳。女人歇了,日子也就歇了!)
看台之上,田虎悲痛欲绝,那握匕首的手臂便猛地勒紧王爷。王爷号叫了一声,他看到丹妹舍身赴死,他的诡计彻底破灭了,顿时胆怯地颤抖起来,面色惨白,惊恐地望着田虎。
田虎的眼神变得非常可怕。
丹妹死了,再不能复活了,那么这场拼杀还有什么意义?这条王法还与己何关?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飞旋着,他真想一刀杀死王爷,即使同归于尽,一泻心头的仇恨。但回头一看,千万双山民的眼睛都期待着自己,伯父和兄弟们都在呼唤自己,他不能不强迫自己清醒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