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在太虚真人掌心微微发颤。漆黑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本就狰狞的脸更显可怖。林远志盯着那块玉简,盯着太虚真人捏着玉简的手指。那手指只要再用一分力,玉简就会碎。夏婉茹,就会死。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你不敢。”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太虚真人挑了挑眉。“不敢?”“对。”林远志向前迈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等了整整三万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刻?等两半合一,等门打开。现在门开了,你要进去。如果她死了,门会怎样?”太虚真人的笑容僵了一瞬。林远志继续说:“三万年前,她分裂之后,门就关了。如果她现在再死一次——你猜,这门是开,还是关?”太虚真人没有说话。但他捏着玉简的手指,松了一分。林远志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人等了三万年,等的就是进门的那一刻。他不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亲手毁掉这个机会。“你进去,我不管。”林远志说,“但她留下。”“不可能。”太虚真人摇头,“她必须跟我进去。”“为什么?”太虚真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因为源界深处的东西,需要守门人的血,才能取出来。”夏婉茹站在林远志身后,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她开口了。“只是血?”太虚真人看向她。“只是血。”“那你刚才说什么‘等我拿到东西,她的命还你’?”夏婉茹问,“我进去,给你血,然后出来,你放我们走——就这么简单?”太虚真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一丝——怜悯。“你比三万年前聪明了。”他顿了顿。“三万年前的你,连门都不让我进。现在的你,至少愿意谈条件。”夏婉茹没有被他带偏。“我问的是——是不是就这么简单?”太虚真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摇头。“不是。”夏婉茹的心,沉了一下。“取血的时候,需要守门人的意识清醒。如果挣扎,血就没用。所以你必须自愿进去,自愿取血,自愿把血给我。”他看着夏婉茹。“然后——”“然后怎样?”“然后,你会死。”夏婉茹愣住了。林远志一步冲上前,却被太虚真人抬手制止。“别急,听我说完。”他看着夏婉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源界深处的东西,需要用守门人的全部精血浇灌,才能成熟。三万年前,她守着那东西,不肯让我进去。现在,你来了。”“你取血,它成熟。你死,我突破。”“公平吗?”夏婉茹沉默。林远志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不公平。”他说。太虚真人笑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他看着夏婉茹。“你可以不进去。我现在就捏碎玉简,你死,门关。我再等三万年,等下一次转世。”“或者——”他指了指那扇门。“你进去,取血。他活,你死。我突破。”“你自己选。”源界之中,一片死寂。只有那无数个光点,在缓缓旋转。每一个光点里,都有一个世界在运转。有人的世界,有妖的世界,有神的世界,有魔的世界。那些世界里的生灵,不知道此刻,有一个人正在决定他们的命运。夏婉茹看着那些光点。看着蓝星的方向。她想起林家坳的老槐树,想起村口的炊烟,想起二狗那张永远憨厚的脸。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林远志的时候,他拎着药箱,从村外走进来,笑着说:“我是新来的村医。”她想起黑风峡,想起北域,想起南疆,想起万界城,想起万兽山。想起他每一次挡在她身前。想起他每一次说“等我”。她转过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心疼——还有恐惧。他在怕。怕她选那条路。怕她为了他,去死。夏婉茹忽然笑了。“你怕什么?”林远志愣了一下。“什么?”“你怕我选死。”夏婉茹说,“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看向太虚真人。“我选不选,他都准备好了后手。”太虚真人的笑容,僵了一瞬。夏婉茹继续说:“三万年前,你在我身上留了一缕魂丝。这缕魂丝,不光能杀我,还能——控制我,对不对?”太虚真人没有说话。“我进去,取血,然后死。听起来很公平。可万一我不肯取血呢?万一我挣扎呢?那时候,你就捏碎玉简,让我死。然后门关,你再等三万年。”,!“可你等了这么久,真的甘心再等三万年吗?”太虚真人看着她。“你想说什么?”夏婉茹笑了。“我想说——你没有后手了。”“三万年的魂丝,只能杀我一次。杀完了,就没了。你赌不起。”太虚真人的脸色,终于变了。夏婉茹转身,看着林远志。“他赌不起,我们赌得起。”她握住他的手。“门已经开了。他要进去,就必须带我去。带我去,就必须让我活着取血。只要我活着,就有机会。”“什么机会?”夏婉茹看着他。“你。”“你跟我一起进去。”林远志愣住了。太虚真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不行!”“为什么不行?”夏婉茹回头看他,“你要我的血,我要他陪我。你可以控制我,但你控制不了他。他进去,是你的变数。你怕变数,对不对?”太虚真人盯着她。盯着这个和三万年前完全不同的人。三万年前的阿元,倔强,固执,宁死不屈。三万年后这个,狡猾,冷静,会算计。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等了三万年。三万年的时间,让那个宁死不屈的守门人,学会了算计。“好。”他咬牙,“让他进去。”“但丑话说在前头——”他看着林远志。“你敢动什么手脚,我立刻捏碎玉简。”林远志没有理他。他只是看着夏婉茹。看着她眼中的光。那光,和从前一样。又不一样。多了些东西。多了些——三万年的智慧。“走吧。”她说。林远志握紧她的手。“走。”三人,向那扇门走去。门后的光明,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亮到刺眼。亮到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感受到夏婉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然后——光明散去。他们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天空是淡金色的,飘着七彩的云霞。脚下是玉石铺成的路,温润光滑。远处,有宫殿,有山川,有河流。一切,都和仙界那么像。又不一样。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息。那是——起源的气息。万界的。太虚真人站在最前面,看着这片土地。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三万年……”“等了整整三万年……”他终于,进来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很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来了?”三人同时抬头。远处,一座宫殿的顶端,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她的脸——和夏婉茹一模一样。太虚真人的脸色,瞬间惨白。“不可能……你不是已经……”那女人笑了。“死了?”“对,死了。”“但死之前,留了点东西。”她抬手。轻轻一指。太虚真人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那女人从宫殿顶端飘落。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她看着太虚真人,看着他那张惊恐的脸。笑了。“三万年。”“你终于进来了。”“我等你,很久了。”:()混元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