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回家。”阿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三千年孤独沉淀后,终于说出口的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夏婉茹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复杂的光。喉结滚动。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阿沅递来的那枚晶石。入手温热的瞬间,她眉心那道印记骤然炽盛!那光芒之强,将整个祭坛都映照得一片通明!光芒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两个小女孩,在一片古老的土地上追逐嬉戏。她们穿着同样的衣服,扎着同样的发髻,笑得一样灿烂。后来,她们长大。一起接受守门人传承,一起立下誓言,一起走进那扇门后的黑暗。再后来——姐姐的眼睛,变了。灰黑色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烧。她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一些奇怪的事。最后,在一个血色的黄昏,妹妹亲手用锁链,将姐姐封入万妖谷。锁链的另一端,系在自己心上。三千年。妹妹守着九幽深渊,姐姐守着万妖谷。隔着万里之遥,隔着无尽的黑暗,隔着被污染的理智与清醒的记忆。她们再未相见。直到——姐姐消散的那一天。锁链断了。妹妹的封印,也解开了。她等了三千年的,不是钥匙,不是碎片,不是任何东西。是——回家。————光芒渐渐消散。夏婉茹睁开眼,眼眶微红。她看着阿沅。阿沅也看着她。良久。夏婉茹开口,声音有些哑。“姐……姐姐她……”“她最后看我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阿沅轻轻笑了。“她在说——”“对不起。”“谢谢你。”“还有——”她顿了顿。“替我,照顾好她。”夏婉茹的眼泪,终于落下。她抬手,将那枚温润的残骸——姐姐留给她的“心”,与阿沅给她的这枚晶石,轻轻靠在一起。两枚晶石接触的瞬间——“嗡——!”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光芒,从它们之间轰然爆发!那光芒玉白与漆黑交织,温润与冷冽并存,如同阴阳交汇,如同生死相依。光芒中,两枚晶石缓缓融合。化作一枚完整的、巴掌大小的、通体流转着玄奥纹路的——第五块钥匙碎片。它悬浮在夏婉茹掌心,与林远志那枚钥匙雏形,形成了强烈的共鸣。七块碎片。已得其五。————“成了。”林远志走过来,看着那枚新生的碎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五块了。距离集齐七块,只剩两块。距离那扇门彻底打开,也只剩两块。门后的东西,在等。等他们集齐。等他们亲手把钥匙送到它面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夏婉茹轻声道,“但这不是它的陷阱。”“这是她们的托付。”她看着阿沅。阿沅也看着她。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隔着三千年的孤独,终于站在一起。“你……”夏婉茹开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阿沅笑了。“我守了三千年。”“累了。”“想回家了。”“你的家,在哪?”“不知道。”阿沅摇头,“但你在哪,家就在哪。”夏婉茹愣住了。她看着阿沅,看着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妹妹”,看着她眼中那抹与姐姐消散前一模一样的、托付一切的光。喉结滚动。然后,她伸手。握住了阿沅的手。“好。”“一起回家。”————回程的路上,穿云梭里前所未有的热闹。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阿沅。她坐在舷窗边,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的云层,眼睛里满是好奇。“这……是什么?”“云。”“云是什么?”“……就是天上飘的雾气。”“雾气我见过,九幽深渊到处都是。但这个……好软。”秦川憋着笑,凑过来:“阿沅姑娘,你没见过云?”“没有。”阿沅很诚实,“我在九幽深渊待了三千年,没见过天。”众人沉默。三千年,不见天日。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孤独。“那你现在看到了。”青鸾难得地放软了声音,“好看吗?”阿沅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头。“好看。”“比我想象的……好看一万倍。”————三个时辰后。穿云梭降落在林家坳。舱门打开,阿沅第一个冲出去。她站在阳光下,仰着头,闭着眼,一动不动。阳光洒在她脸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在干什么?”山猫小声问。“晒太阳。”夏婉茹轻声道,“三千年,第一次。”众人沉默。默默站在她身后,没有打扰。良久。阿沅睁开眼。她转过身,看着夏婉茹,看着林远志,看着秦川、青鸾、凌霄、沈清霜、墨羽、山猫,看着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村民,看着那头趴在村口晒太阳的虎妖。她笑了。笑得和三千年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原来,这就是家。”————当晚。林家坳,夏婉茹的房间。阿沅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夏婉茹坐在她身边,陪着她。“姐姐以前,也喜欢看月亮。”阿沅忽然道。“是吗?”“嗯。她说,月亮像一个人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们。”“后来呢?”“后来……她被污染了,就不再看月亮了。”阿沅低下头。“她只看门后的黑暗。”夏婉茹沉默。她想起万妖谷那个“她”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有解脱,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渴望再看一眼月亮。“她看到了。”夏婉茹轻声道,“最后那一刻,她看到了。”阿沅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因为——”夏婉茹抬手,将那枚融合后的碎片按在胸口,“她的心,在这里。”“她的眼睛,也在这里。”“她一直在看。”阿沅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谢谢你。”“谢谢……”————与此同时。林家坳,议事厅。林远志、秦川、青鸾、凌霄、沈清霜、墨羽、山猫,以及从北域赶回来的凌绝、石锋、杨启明,围坐一圈。桌上,放着那枚第五块碎片。五块了。只差两块。“最后两块,在哪?”秦川问。没有人知道。线索,断了。万妖谷的守门人,给了第四块。九幽深渊的守门人,给了第五块。剩下的两块,对应的是三千年前那场大战中,最后两位守门人镇守的地方。但档案缺失,无人知晓。“会不会……”杨启明忽然开口,“最后两块,不在外面?”众人看向他。“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杨启明指着那枚碎片,“这五块碎片,都是从守门人身上得来的。”“而守门人,有七位。”“最后两位……会不会……”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最后两位守门人——会不会已经死了?死在三千年前那场大战里。死得连尸骨都找不到。死得连碎片都散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如果真是这样——那最后两块碎片,去哪找?议事厅内,一片死寂。良久,林远志开口。“找。”“不管在哪,不管多难。”“找。”“找到为止。”————深夜。林远志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身后,脚步声传来。他没有回头。“睡不着?”夏婉茹走到他身边。“嗯。”“在想什么?”“在想……”林远志顿了顿,“最后两块碎片,到底在哪。”夏婉茹沉默。她知道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但她更知道,林远志不会放弃。他从来不是会放弃的人。“会找到的。”她轻声道。“嗯。”“一定会的。”“嗯。”“然后——”她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去关那扇门。”林远志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和初见时一样。又和初见时不一样。多了些东西。多了些……守门人的光。他笑了。“好。”————远处。夜空中。那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隙,又悄悄出现了一丝。比之前更细。更淡。更隐蔽。但——它确实在。裂隙边缘,一只眼睛,正在看着院子里那对相拥的身影。看着他们身后的议事厅里,那枚静静躺着的第五块碎片。看着这个小小的村庄,这些渺小的人类,这些拼命想要关上那扇门的人。然后——它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带着一丝——期待。“快了。”“快了。”“只差两块。”“等你们找到最后两块——”“门,就开了。”“然后——”“我来接你们。”————三天后。一道来自巡天司总部的加密急报,破空而至。,!云长老看完急报,脸色骤变。他找到正在后山炼丹的林远志,将那张薄薄的纸笺递给他。林远志接过,扫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西域,死亡沙海深处,发现疑似守门人遗迹。”“但——”“那里已经被另一批人占了。”“隐曜会。”“他们也在找碎片。”“而且——”“他们已经找到了第六块的线索。”林远志的瞳孔,骤然收缩。隐曜会。那个从北域到南疆、从万妖谷到九幽深渊,一直阴魂不散的影子。他们也在找碎片。他们也想开门。但——他们不是要关。是——要开。“他们找到了什么线索?”林远志沉声问。云长老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调出一段影像。影像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黄色沙海。沙海中央,有一座半埋在沙中的、古老至极的祭坛。祭坛上,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破烂黑袍、面容枯槁、眼中却燃烧着诡异七彩火焰的人。他对着镜头,咧嘴笑了。那笑容,和门后那只眼睛,一模一样。“林远志,是吧?”“久仰大名。”“第六块碎片,在我手里。”“想要?”“来死亡沙海。”“我等你。”影像中断。议事厅内,一片死寂。良久,林远志开口。“那个人是谁?”云长老深吸一口气。“隐曜会……教主。”“活了三千年的那个。”:()混元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