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省,高县,官镇,田村。
这里丘陵连著丘陵,山路绕著山路,到最近的县城要坐三十分钟的大巴,赶上下雨天,驶过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就好开快艇一样,起起伏伏,浪花飞渐。
村子不大,田地倒是不少,只是一半都荒著。
年轻人走了,读书走的,打工走的,嫁出去走的,留下来的一大半都是上了岁数的辛勤老农民,他们和漫山遍野的蝉鸣声一起守著几亩稻田。
这里一直是全省主要的人力输出地。对于田村的人来说,读书只有一个目的,离开这里,去省城,去任何一个有高楼大厦、有工作的地方。
林言和妻子走进了村口。正是正午,虽然按日历来看是春天,但是这里的太阳早就如盛夏般毒辣。他在村口的荔枝树下站了一会儿,望著这个长大的地方,慢慢呼出一口气。
回来了。
大伯林大厚提著矿泉水瓶做的水烟筒坐在树荫下,听见动静一看,愣了足足三秒钟。
“阿言!这是?你怎么回来了?”
“毕业了,这是我恋人,我们准备以后回家住了。”
林大厚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回家住……”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默默的又深吸了一口,矿泉水瓶里的水翻滚著。
“阿言,你是大学生,好不容易读出来的,回这里干什么?这地方怎么供你找食?”
“这里是我家。”
“这里是你家,但这里没有你能干的事。”
大伯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某种恨铁不成钢,他站起来,拿起当椅子坐的锄头,清理起脚底的泥巴。
“你看看这村,年轻人一个都没了,连小学都关了,你一个大学毕业的,还带著一个漂亮的老婆,回来能找到什么体面的工作?种地?养鸡?你苦读这么多年书,就是回来土地里刨食的?”
林言平静地看著他。
“我有我的打算,大伯。”
大伯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看著侄子那双眼睛,想起自己那几年前因为肝癌去世的弟弟,到底没再开口。
他低下头,嘆了口长气。
“行吧……大伯去给你拿钥匙,把屋里收拾一下,这几年没人住,落了不少灰。”
他佝僂著背往里屋走去,林言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大伯说的都是实话。
这里確实没有体面的工作,但他回来,本来就不是为了找工作的。
安顿好之后,林言的第一个念头是喝杯奶茶。
他在异世界待了太多年,那地方厨艺一言难尽,珍贵的魔物肉倒是吃了无数,但就是没有奶茶。
“圩集在哪儿?”
他问搬著被子出来的大伯。
“就那条大街,今天正好是圩日,你骑我的摩托车去吧。”
林言点点头,骑上那台绿色的老嘉岭,老婆坐在后座,环抱著他,虽然很多年没摸过摩托车了,但是手一搭上油门,血脉里一种莫名的衝动涌起,摩托车自己便一溜烟的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