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试在礼部贡院举行,连考三场,每场一天。
糊名誊录製之下,考官不知道考生是谁,考生也不知道考官是谁,全凭文章说话。
东方曜拿到策论题目时,扫了一眼——果然,是旧党出的题。
题目问的是“古今治道同异”,摆明了让人往“法古守成”的路子上写。
他提笔就写,文辞老辣,引经据典,洋洋洒洒,但通篇没有一个字提变法,没有一个字涉新法旧法之爭。
他只是就事论事地谈治道,谈得还特別正统,孔孟程一路下来的口气。
谁说我心学写不了其他文章,程学我也略有心得。
不是他不敢写,是不想在这时候给人口实。
省试的主考官全是旧党的人,他写一句变法的好话,卷子就能被黜落。
他考的是功名,不是骨气。
放榜那天,贡院外人山人海。
红榜贴上墙的瞬间,人群轰的一声往前涌。
东方曜站在外围,没往前挤,等前面的人看完回头来找他。
周行己从人缝里挤出来,满脸通红,嗓子都喊劈了:“先生!省元!”
省元。
第一名。
东方曜点了点头。
旧党主考们坐在贡院值房里,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几个人围著拆了糊名的卷子面面相覷。
东方曜的卷子他们看了三遍,文笔没得挑,经义没得挑,策论也没得挑。
想黜落?黜不了。想压低名次?
那得拿出理由。
可偏偏这人在考卷上一个字的变法都不写,他们准备好的打压手段全落了个空。
一个新党扛旗的人,省试不写变法观点,这合適吗?
你他妈有病吧,不骂旧党,不写新政,就纯儒,
一个主考低声说:“此人虽是新党,文章却是纯儒,黜落了他,天下士子怎么看?”
另一个人接话:“何止士子。东方曜十五岁立道开宗,《立心论》已经卖到各州府去了,外头多少学子把他当文宗看待。咱们要是把他的卷子黜了,青史上会怎么写咱们这届主考?”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硬著头皮把名次报了上去。
殿试在集英殿举行。
这一天是新帝赵煦亲临,太皇太后高滔滔垂帘听政。小皇帝坐在御座上。
他在御座上坐了没一会儿就不安分地扭来扭去,高滔滔在帘后轻咳一声,他又老实了,挺直腰板,努力装出威严的样子。
殿试开始后,小皇帝从御座上溜达下来,在大殿里转了几圈,挨个看考生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