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平野的天空压得很低。
云层像被一只大手按下来,贴著地面涌动,把二十万兵马的对峙罩在一片灰沉沉的压抑里。
林曜之的营寨扎在平野北端的高地上,五万大军列成十个方阵,铁甲在云层缝隙漏下的天光里泛著冷光。
对面尾张藩德川义直、和歌山藩德川赖宣,这两家是德川宗家的亲藩,各带了一万出头。
福冈藩黑田长政的旗號也在,黑田家是关原合战的老底子,兵狠,但也就八千。
其余大大小小二十几家大名,兵多的七八千,少的两三千,乌泱泱凑在一处,號称十五万。
实际上各家的旗號都隔著距离,谁也不想替別人挡刀。
加贺藩前田利常倒是没来,三万军队蹲在北陆,坐山观虎斗。
北陆霸主,三万兵,放在倭岛上確实算头一號了,但在林曜之眼里也就是个数字。
德川亲军原本有八万,江户城那三天被屠了两万,剩下六万缩在联军阵中,旗帜倒是立得最高。
林曜之翻身上马。
亲卫递上金蛇剑,剑鞘上的金鳞纹路在阴云底下仍然淌著一层冷光。他拨转马头,从方阵前缓缓走过。
五万双眼睛跟著他移动,铁甲叶片在风里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没有人说话。
对面的联军阵中出来一个骑马的武士,盔甲鲜亮,头盔前立著锹形前立,举著一面使者的白幡往两军中间走。
嘴巴张开了,要喊话。
林曜之金蛇剑出鞘。
剑锋划出一道弧光,剑指前方,声音不大,但亲卫一层层传下去,五万大军全听见了。
“风雷铁流,衝锋。”
地面开始震动。
三千风雷铁流从右翼的缓坡后绕出来的那一刻,联军前排的足轻有人扔了枪。
三千风雷铁流就是当年的三千锦衣卫,人人都有武功,这些年一直练。风雷,其迅如风,其霸烈如雷!
那是三千匹北地战马,从宣府大同买来的,用海船一船船运到东番养大的。
肩高腿长,马蹄比倭马的马头都大,披著锁子马甲,从缓坡上衝下来的时候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马背上的骑兵人人重甲,面甲放下只露出两只眼睛,长槊平端,槊尖密密麻麻排成一条线。
倭马没见过这种阵仗。联军阵中的骑兵马匹最先炸了,嘶叫著往后退,把后排的足轻撞翻一片。
骑马的武士拼命扯韁绳也扯不住,马是畜生,畜生看见比自己大一倍的同类衝过来,本能就是跑。
风雷铁流撞进联军前排只用了二十息。
第一排的长枪足轻连枪都没端平就被撞飞了。
长槊捅穿身体的声音响成一片,像刀子捅进湿麻袋,闷响里带著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骑兵不停,撞穿了第一排直接碾进第二排,马蹄踩在人身上,铁甲踩瘪,骨头踩断,血和泥搅在一起把地面踩成烂浆。第三排的武士拔刀想砍马腿,刀还没举起来就被长槊钉在地上。
风雷铁流从联军阵前一直衝到阵后,硬生生碾出一条血胡同,两边的倭兵像被犁开的土一样往两侧翻倒。
三千铁骑冲了个对穿。
林曜之看见那条血胡同贯穿敌阵的那一刻,金蛇剑往前一指。
“全军衝锋。五人一组。”
五万大军动了。
十个方阵同时推进,铁甲撞击的声音匯成一条钢铁的河流。
火銃手在最前面放了一轮齐射,白烟腾起来还没散,弓弩手的箭雨就从烟里泼出去。
等箭雨落进敌阵,重甲步兵已经从烟里突进去了。
鸳鸯阵,狼筅在前,长枪居中,刀盾压阵,鏜鈀策应。
这套阵法在东南沿海磨了那么多年,又在江户城试了三天的刀,如今使出来顺滑得像水往低处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