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赵国强抬头看向她。
林芳往前一步,主动往他身上凑了凑,身上那股蜂花洗发水和雪花膏混合的香味飘了过来。
“你舞厅开业以后,不是得有人管账吗?我在供销社干的就是财务,要不就让我。。。。。。”
“再说吧。”
赵国强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干脆。
林芳愣了一下。
她认识赵国强小半年了,这个人向来对她言听计从,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她抬头看了赵国强一眼,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赵国强看她的眼神,像一条摇尾巴的大狗,热乎乎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但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像一把刀,不砍人,但搁在那儿,明晃晃的,让人不敢随便伸手去摸。
“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林芳的笑容收了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没怎么,想事情。”赵国强把皮包夹在腋下,转身朝舞厅外走去。
刘大勇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嚼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国强,你今儿怎么回事?人家林芳大老远跑过来给你送钱,你连句好听的都没有?”
赵国强没回头,声音从前头飘过来,淡淡的说道:“好听的能当饭吃?”
“啊?”
刘大勇被噎了一下,包子差点没咽下去。
他跟赵国强从小一块儿长大,太了解这个人了。
赵国强这人脾气急嗓门大,高兴了搂着你肩膀喊兄弟,不高兴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但从来不是这种这种冷,这是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动声色的冷。
刘大勇挠了挠后脑勺,心想这小子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林小姐,你别介意啊,国强这两天忙着装修,累的,脾气是冲了点。”刘大勇在旁边打圆场,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没事。”
林芳重新笑起来,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那我先走了,舞厅开业记得通知我啊。”
“一定一定!”刘大勇应道。
林芳拎着空皮包走出舞厅,穿过满地建筑垃圾的门口,走到解放路的路边。
林芳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不是出租车,是那种跑黑车的拉达,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看见她就摇下了车窗。
“林小姐,谈完了?”
“嗯。”
林芳拉开车门坐进去,把空皮包往座位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去南门桥。”
车子发动了。
林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国强迪斯科”的招牌。
那五个字是赵国强自己用毛笔写的,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写得用力,像他这个人一样,愣头愣脑的,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
她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次不是那种甜美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一点点算计得逞之后的满意。
三千块。
不多,但够了。
够把门踹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