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事处事:亦圆亦方,藏身有道(1)
人生是由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编成的网,面对它的时候必须能屈能伸、亦圆亦方才能自由穿梭。曾国藩作为清王朝中后期具有独特影响力的人物,能够取得当时的成就,这和他谨慎行事、处事如线的风格分不开。
自我节制,甘于恬淡
曾国藩说:“身处大权高位的人,而兼享有盛名,自古以来能有凡人能善始善终呢?总应该设法将权位二字,推让一些,减去几成,那么晚节可以渐渐得以保持。这种方式就是功成身退术。”
曾国藩任两江总督、钦差大臣,节制苏、浙、皖、赣四省军务,真可谓勋威冠时。但他仍然小心翼翼,谨慎操持,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尤其不敢稍见骄满之色。他时时告诫诸弟,世道反复,月有阴晴圆缺,聪明的人应该在灾难到来之前就避免它,因此不可以太盈满,作为跻身官场几十年的老手,为了做到功成身退,曾国藩早已缜密地做好了长远打算。
为了探讨保身进退的策略,曾国藩曾经研究过《易经》的思想,探索过盈虚消长的道理,从而知道人不可能没有缺陷。太阳升到最高点就会向西偏,月亮圆满之后就会亏缺。而且天缺西北,地缺东南。因此曾国藩在手握大权,拥有重兵之时,总是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戒惧心情。他指出:一般人只看到身居高位的人处于花团锦簇之中,而没有看到他们正处于荆棘、陷阱和沼泽之中,他们正处于各种矛盾的漩涡中心,稍有不慎,就会遭遇杀身之祸。即使没有杀身之祸,倘若官做得越久,那么他的弱点就暴露得越充分,他被曾国藩告诫他的两个弟弟,在军中打仗要勇往直前,论功行赏时要求他们甘居其后。他深知自我节制才能成功的道理,要求兄弟们不要太骄傲,太自满,做人要清洁廉明,处理问题要谨慎、谦虚,做事要勤劳,不要贪图钱财,以势压人,受到别人的讥讽嘲笑,管好自己身边的仆从随员,重视自身的名声,日日反省得失。
自古以来,不能节制自己的统帅人物都难于善始善终。这是因为统帅因地位高于大家,权力重于别人,怀中拥有大名,所以一旦受到不同寻常的赏识和宠遇时,就更加感到居此高位要越发恭谨。这一点早在春秋时期越国名臣范蠡就做到了。
而曾国藩也从范蠡那里学到了自我节制的重要性,并更加严格地去实施。他一生清淡节俭,常给人一种家世清贫的感觉。他为官所得的一切薪俸,全都用于公事,不曾建造一栋房屋,添置一块土地。吃穿极为普通,甘于恬淡寡欲,连婚丧嫁娶花费也不超过200两纹银,而且作为家训家规代代相传。无论是在军营还是在朝廷做官,他都从早到晚不曾有稍微懈怠,即使风雨交加的天气,抱病怀忧的时候,也常常是一听鸡叫就起床,直到夜半才休息,几十年如一日。
曾国藩“克己”的内容,非常广泛,从治学治家到个人生活,从治政治军到处事待人,无不自察自省。例如,他年轻时爱抽烟,时常捧着一根水烟袋。他自觉抽烟无益有害,力求戒除,但戒而复吸,前后三次。道光二十二年十月,他在日记中写道:“自戒烟以来,感到精神空虚,六神无主。戒烟想不到这么难!看来不挟破釜沉舟之势,就不能成功!”
他终于挟破釜沉舟之势,在严肃的“克己”中戒掉了吸烟恶习。此虽小事,却见其“克己”的力量。同治元年八月和闰八月问,江南各地因连年战争而瘟疫流行,宁国境内的鲍超军死了几千人,金陵城外的曾国荃部也死亡相继,士气低沉。正在这个时候,李秀成率二十万大军救援天京,自闰八月二十日起,日夜猛攻雨花台的曾国荃部,达半月之久。落地开花的洋炮,时时从雨花台上空呼啸而下;与此同时,皖南重镇宁国已落入太平军之手,且有上图江西之势;小丹阳的太平军也时时可冲到长江,冲断湘军的江中粮道;河南境内的捻军已进入鄂东,有取道皖北回援天京之说。总之,湘军在军事上处在极其艰难危急的时刻。还有,战争使大江南北数省,特别是皖南、鄂东、赣东一带人亡地荒,满目疮痍。
曾国藩记述道:“惟敝处所苦者,在今年(1862)下半年。目下,舍弟金陵一军及鲍军门宁国一军,米价至七千馀文一石,肉至三百文一斤,蔬菜至六十馀文。”金陵、宁国两军疾疫流行,死者比比皆是,军中粮饷非常匮乏,积欠多者至十一个月。行军于宁、池、太三府境内,常终日不见住户,不逢行人。茫茫浩劫,不知到何时才了?”当时曾国荃和鲍超部共约七万人,每月需粮三四百万斤,粮饷从何而来?兵勇每月获饷不过四成,只得饥一餐、饱一顿地过日子,士气何来?
曾国藩没有向他的“直接下级”沈葆桢发泄这些愤懑,更没有张牙舞爪,训斥“直接下级”,强迫下级如何如何。他在给沈葆桢的信中,淡淡地说:近来,“幸亏军饷来数较多,这在今年还是没有的事,勉强还行。如果像这个月人款,以后就是全停江西漕银的接济也能支持。惟恐以后人款不常像此月一样。万一不行时,我去信尊处相商通融办理。”
这是多么宽厚的长者风度!沈葆桢小曾国藩九岁,因为有曾国藩的多次推荐,才得以候补道员升任为巡抚。他从江西本位出发,恃才傲上,且不加节制,于第二年(1863)再次截留经朝廷批准解送曾国藩粮台的九江关洋税三万两,同治三年(1864)第三次奏请截留江西的全部厘金,导致两人最后决裂。曾国藩则截然相反,同治元年(1862)九月于沈葆桢截留漕折时反省自己“忧灼过度”,“皆由于平日于养气上欠功夫,故不能不动心”。同治三年沈葆桢奏请截留江西全部厘金时,曾国藩于三月十二日上《沈保桢截留江西牙厘不当,仍请由臣照旧经收充饷折》,对比当时的情况说:“臣统军太多,月需饷额五十馀万。前此江西厘金稍旺,合各处入款约摸可以发饷六成,今年则仅发四成;而江西抚臣所统各军之饷,均发至八成以上。臣军欠饷十六七个月不等;而江西各军欠饷不及五月。就是以民因而论,皖南及江宁所属各地人吃人,或数十里野无耕种,村无炊烟;江西还没到这地步。”
又陈述军事局势说:“今苏、浙等省会已克,金陵之长围已合,论者辄谓大功指日可成,元恶指日可毙。”故绝不可因粮饷奇绌而“动摇军心,致生功亏一篑之变”。曾国藩又进一步从情和理上分析道:“臣又闻同僚交际之道,不外二端,日分,日情。巡抚应归总督节制,见诸会典,载诸坐名《敕书》。……数百年之成宪,臣不得而辞,沈葆桢亦不得而违分也。军事危急之际,同寅患难相恤,有无相济,情也。”沈葆桢既违分又违情,曾国藩是持之有故,言之成理的。但朝廷没有准奏,而是将江西厘金分江西地方军与曾国藩大营各一半。曾国藩于三月二十七日接到廷寄后,在日记中写道:“皇上仿佛偏袒巡抚,仍命督抚各分江西厘金之半。考虑到围攻金陵正处于关键时刻,恐军心涣散,经总理衙门于上海奏拨银五十万两,专解金陵大营,其中二十九万虽不甚可靠,其二十一万则立刻可起解,足济燃眉之急。因念枢廷苦心调停,令人感激;而劳逸轻重之间,又未尝不叹公道不明也。”这是曾国藩运用“克己之学”的典型一例。
曾国藩处事绝学
综观曾国藩的一生行谊,他的“克己之学”,使他在困窘潦倒时坚而不拔,在功成名就时谦而不傲;使他经受了阶级斗争的风暴,越过了满汉矛盾的险滩,走出了同僚倾轧的隘巷;使他学识渊博,为人清正,终身廉洁,晚节纯粹。
巧隐锋芒,以假乱真
深藏不露之人,很多时候会被别人视为胸无大志,实则不然,他们只是不愿意在言语和行动上显露锋芒而已。因为他们懂得,言语锋芒,便会得罪旁人或惹来.旁人的妒忌,旁人就会成为阻力,成为破坏者。
曾国藩针对“藏锋”有过精辟的论述:“言多招祸,行多有辱;傲者人之殃,慕者退邪兵;为君藏锋,可以及远;为臣藏锋,可以及大;讷于言,慎于行,乃吉凶安危之关,成败存亡之键也!”
同治三年,天京攻破,捷报传来,曾国藩让百官列于疏捷之首,既有谦让之意,又恐功高震主,所以主动裁减湘军,同时还奏请曾国荃因病开缺,回籍调养。曾国藩位高权重能全身而退,究其根源,在于他深知锋芒太露,则难免为当权者所嫉恨,由此可见他的藏身之术,收益良多。
通过曾国藩的“掩藏锋刃”之术,我们清晰地看到:如果一个人内外皆愚柔,人生必败矣,倘若外表愚柔,而内在则聪慧,那么就一定是一个能成就大事的英雄豪杰。面对人生的是非曲直,即使是再精明的人也很难很好地把握自己,所以曾国藩善用“藏身”、“藏心”之术,目的是“有藏有露再试锋刃”。
曾国藩的藏锋蓄志,伸屈自如,是一种自我保护、自我实现价值的生存之道。屈是为了伸,藏锋的本意是为了蓄志。不屈难以伸展,不藏锋志从何来?梁启超评价曾国藩:“非有超群轶伦之天才,在并时诸贤杰中,称最钝拙。”曾国藩自己也说:“自以秉质愚柔。舍‘困勉’二字,别无他外。”又说:“吾生平短于才,爱者或谬以德器相许,实则虽曾任艰巨,自问仅愚人。幸不以私智诡谲凿其愚,尚可告昆耳。”
曾国藩从不漠视才与德的相对作用。对于他所谓的无才,实质上是谦德的表现。
有道是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容易烂。锋芒外露,于交友、处世都不利。自恃满腹经纶,在人前口若悬河,人们难免将你视为狂妄自大之徒,当面对你“洗耳恭听”,转身却对你“嗤之以鼻”。在工作中要学会“夹起尾巴做人”,时时谦虚,事事谨慎,才能获得人脉与人缘。只有先俯下身去,然后才能昂起头来。
聪明才智之人不足畏,唯沉潜入道、澄心观理者为可畏。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官场是最能成就人,也是最能毁灭人的地方。对于官场中的酸甜苦辣,在每一个为官者的心里都会有深刻的体会,曾国藩也不例外,他一生为官,经历了无数的荣辱、恩怨、是非、风险,对于官场的体会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但是他始终保持着一个清醒的头脑,稳扎稳打,以稳致胜。
咸丰元年三月九日,曾国藩对当时的局势进行了全局性的战略思考后,递上《议汰兵疏》,对当时军队的冗员耗饷进行猛烈抨击。他说:“如今天下大患有两个弊端,一是国用不足,二是兵伍不精。也正是这两种祸端导致了鸦片战争的二千一百万赔款;癸卯年户部银库监守自盗,亏失九百万;全国税务欠缴几近五千万;连年水旱灾害,造成歉收、赈贷费用接近两千万,中央财政岌岌可危,差不多要进入破产清盘程序。如今社会穷困,经济衰败,人民生活极端困苦,不可能再刮油水,所以开源增赋之策不可行,唯一的办法只有裁兵减饷。”
尽管曾国藩提出的意见很有道理,尽管咸丰帝也认识到养兵无用,不如不养,但是他并没有采纳曾国藩的意见。
曾国藩深知咸丰帝圣意已决,就没有再次上奏,到了咸丰二年六月,曾国藩奉旨出任江西正考官。七月二十五日,行抵安徽太湖,收到母亲逝世的消息,旋即回乡办理丧事。十二月十三日,他接到皇帝的谕旨命其帮办团练。终于,曾国藩又等来了一个机会,来实现他在北京时未能实现的理想。
曾国藩认为,用团练来对付太平军犹如半空中走钢丝,极其危险,简直就是空想。但是,他即使明知团练无益大局,也不敢公然拒绝。因此他心生一计,他就给皇帝打马虎眼儿,明办团练,暗练新军。明着,他这么说:“圣谕团练乡民一节,诚为此时急务。然团练之难,不难于操习武艺,而难于捐集费资”;财政困绌,不像嘉庆年间可以“官给练费”,而民间捐款,暂时还是画饼望梅,当不了指望。所以由此造成帮办团练的拖沓,可以获得谅解。暗里,他就不求其名,但择其实,阐述了练新军的办法:“于省城立一大团,认真操练,就各县曾经训练之乡民,择其壮健而朴实者招募来省。参访前明戚继光、近人傅鼐成法,但求其精,不贵其多;但求有济,不求速效。”
一般来说,团练都在州县就地办理,省城、重镇的防务还是依靠绿营;他提出在省会长沙办团,与办团的宗旨是互相抵触的。戚继光练的是新军,傅鼐办的是民团,根本是两码事,他却把二者混在一起,揣着明白装糊涂。日后,湘军的制度几乎照搬戚继光理论,而再没有提过傅鼐一个字。愚钝的皇帝并没有发现他的小把戏,把这份奏折当作跟其他办团大臣照例回复的官样文书,作了草草批示:“知道了。悉心办理,以资防剿。”
曾国藩一直没有向咸丰提起“新军“一事,他一直在背后稳稳当当地操练着,这一练就是八年,直到后来的局势和事实证明了他的远见后,曾国藩才得以把这番苦心揭示出来:“臣自咸丰二年奉旨办团,初次折内就奏明自行练勇一千,是臣所办者乃官勇,非团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