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在缩小,血肉在缩小,灵魂也在收缩。
供桌化作不可逾越的山岳,香炉化作高耸的城池,穹顶不断拔高,转眼之间,他们仿佛从人变成了蝼蚁。而那尊佛像则不断拔高,高过殿宇,高过山岳,最终化作一尊撑开天地的巍峨巨神,俯瞰着脚下的尘埃。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脑海中死寂一片,只剩下一个荒诞而绝望的认知,不是佛像变大了,而是祂正在把自己拉回祂原本该有的位置,神的位置。
神明在上,洞察寰宇,凡人在下,如蚁如尘,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向着这无上尊崇,卑微的跪下去。
“跪下。”
这一声神谕落下,整座大殿哄然震动。梁柱哀鸣,地面崩裂,无穷香火自裂缝中喷涌而出,亿万缕青烟升腾而起,如海如潮,席卷天地。
“求神保佑……求富贵……求长生……”无数声音同时在众人耳畔炸响。痛苦、狂笑、哀求、诅咒……这是祂积攒数十年的香火愿力,也是祂吞噬众生信仰后,沉淀下来的无尽欲念。
欲海翻腾,识海震荡!
玄案司众人的脊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几名修为稍弱的同僚双腿剧烈颤抖,膝盖轰然砸地,地面硬生生被砸出两个深坑。
颜谨更是不堪承受,她除了一只异眼外,并无半点修为傍身,此刻双腿早已发软,扑通一声便要跪下,幸好谢存郢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住,扣入怀中。
快逃!快跑!离开这里!不要与祂为敌!不要直视祂!不要反抗祂!
无数恐惧的念头同时在众人心底疯狂呐喊,那是蝼蚁面对山岳的恐惧,是野兽面对天敌的本能,更是凡人面对神明时无法遏制的本能敬畏。甚至连仍在坚持的人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手中的刀,真的能挥向神明吗?
颜谨浑身发抖,几乎整个人都缩进谢存郢的怀中。
就在这股敬畏即将压垮所有人的脊梁时,谢存郢忽然纵声大笑,雄厚的内力便裹挟着音浪,如惊天雷霆般横扫大地。
“难道你们到现在还没发现吗?”
他的声音瞬间劈开那漫天的呓语,狠狠扎进众人混沌不堪的识海中,硬生生从中撕开了一线清明。
“祂若无惧,又何必费尽心机将我们分开?从进入风摆柳开始,我们便进入了祂的神域,祂故意将我们分开,设局进行阻挠,妄图将我们逐个击破。且就算害不死我们,也要强行将我们的记忆和神识剥离。后来诡计被无我和尚所破,祂便又用救世之名,蛊惑人心,企图脱罪。”
谢存郢猛然抬头,那双漆黑的眼眸毫无惧色,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巨大佛脸,声音愈发冷冽讥讽:“如今祂看似震怒降威,实则也不过是最后的虚张声势!祂想用这神明之怒把我们吓退、吓跪!”
谢存郢字字诛心,“祂其实害怕我们一起出手攻击!”
最后一句话落下,如刀锋刺穿佛像最后的遮羞布。
刹那间,那股缭绕天地不可一世的香火愿力,竟诡异的出现了一丝停滞。
玄案司众人先是一怔,神识从被震慑的恐惧中抽离出来,随后猛然醒悟。
“操祂丫的!又中祂的诡计了!”有人怒骂出声。
极度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滔天的怒火,众人法器齐齐出鞘,符光乍现,罡气升腾,杀气如潮水般涌向那尊巨大的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