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那么快死。”萧明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为了权力,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出卖国家,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谢云书没再接话。说话间已到了午门,萧景行正牵着马等在门口。
“我走了。”萧明夷翻身上马,“早点回去休息,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放心。”谢云书挥了挥手,“随叫随到。”
萧明夷勒转马头,往将军府方向驰去。奔出一段距离后她回头望了一眼——谢云书还站在原处,月光给他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晕。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懒洋洋地晃了晃。
回到将军府时已经深夜,林婉清还在厅上等。看到儿子女儿平安归来,她悬了一晚上的心才落了回去,连忙吩咐厨房热饭菜。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谁也没有说话。白天的厮杀还历历在目,筷子碰碗的声音比往常轻了许多。
饭后,萧明夷跟着萧瑾瑜去了书房。
“都查清楚了。”萧瑾瑜将一叠卷宗放在桌上,“今天参与谋逆的死士一共十七人,全部伏诛,没有活口。镇国公府已查封,家产抄没,家眷押入天牢。陆昭带人搜了皇宫密道——七个出口全守住了,没找到人。他们应该是在我们封锁之前,就已经从密道逃远了。”
萧明夷点了点头,这在她意料之中。
“还有一件事。”萧瑾瑜的脸色沉了下来,“从傍晚开始,京城里传开了一些流言。”
“什么流言?”
“说萧家有天命在身,这次寿宴救驾就是天意。说父亲有辅佐明主之功,迟早要主掌朝堂。”萧瑾瑜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流言传得极快,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萧明夷的眼神冷了下来。
“曹瑛。”她一字一顿。
除了曹瑛,没有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流言散遍全城。也没有人会用这么阴毒的手段——不点名不道姓,只说“天命”,只提“辅佐”,既挑拨了她与永安帝的关系,又把所有忌惮萧家的势力都推到了暗处。
“我猜也是他。”萧瑾瑜点头,“借刀杀人。让陛下猜忌我们,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他想得太简单了。”萧明夷冷笑一声,“永安帝虽然昏庸,但不傻。他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这些流言只会让他更加痛恨镇国公和四皇子——毕竟,‘有天命’的人刚刚救了他的命,‘窃天命’的人差点毒死他。”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些流言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知道了该站在哪一边。”
萧瑾瑜看着妹妹,略微惊讶:“你打算将计就计?”
“为什么不呢?”萧明夷挑眉,“曹瑛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看最后谁收了谁的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小姐!大少爷!江南急信!”
萧明夷和萧瑾瑜同时抬头。门打开,一个风尘仆仆的小厮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苏小姐的人从雁门关发来的,十万火急!”
萧明夷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镇国公残部现身雁门关,与北狄使者密会。
她的指尖在信纸上停了一瞬,将信纸递给萧瑾瑜。“大哥,备马。我要连夜进宫。”
萧瑾瑜读完,沉默了两息,然后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夜色更浓了。将军府的书房灯火未熄。雁门关外,北狄的草原一望无际,秋天的风已经开始变冷。
宫宴的余烬尚有余温,新的战火已在边境线上点燃。
而此刻,皇宫深处,曹瑛正站在永安帝的寝殿外。他手里捧着一盏参茶,低头看着茶面上自己的倒影。
“萧氏女,知天命。”他轻声念了一遍自己今日进献的那句话,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殿内传来永安帝沙哑的声音:“曹瑛,进来。”
“奴婢在。”
曹瑛端着参茶,推门而入。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蛇,正缓缓爬向龙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