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旧宅一点点有了样子。
窗纸糊上了。门闩换了新的。屋顶漏雨处请人补过。院里架了两根竹竿,洗过的衣裳挂在上头,风一吹,粗布衣裳一片片晃。阿盲坐在门边学着做一点事,香娘带着两个手脚快的去接浆洗活。越心拿炭灰在墙角记数,一边记一边骂自己字丑。
离开广陵前一日,陆云逸又去了城南旧宅。
门从里头闩着。她敲了两下,里头先传来香娘的声音:“谁?”
桃枝跑出来开门,看见是她,才松了口气。
院里正晾着洗好的衣裳,灶间有粥香。一个女子坐在井边洗菜,另一个在屋檐下纳鞋底。杏儿的烧退了,裹着被子坐在窗下喝药。阿盲摸着门边的阳光,安静地坐着。
一切看着都在往好处走。
桃枝站在门口,问:“公子要走了?”
陆云逸点头:“明日走。”
桃枝低头踢了踢门槛。
“还回来吗?”
“会。”
桃枝笑了笑:“男人说的话,可不能全信。”
陆云逸道:“那你先当我说的是真的。”
桃枝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把笑收了。
“公子,我会看着她们。你放心。”
陆云逸点头。
“我信你。”
桃枝眼圈忽然红了,赶忙转过脸。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站着,叫人看见,又要说闲话。”
陆云逸没有再多说。
她离开旧宅,走出巷口时,身后传来桃枝的声音。
“香娘!那盆衣裳别乱放,明儿要送回去的!”
院里有人回嘴,桃枝立刻骂回去。很快,又有人笑起来。
那笑声隔着旧院墙传出来,不大,却让陆云逸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她们已经有了新日子。
第二日清晨,陆云逸离开广陵。
城外下着濛濛细雨,河边薄雾很重。她骑马出城时,回头看了一眼。广陵的灯还没全灭,水面上浮着淡淡的光。
她觉得自己做完了该做的事。
于是,她往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