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逸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她又取出一小块银子,放到桌上,推给素娘。
素娘没有接。
陆云逸道:“路上用。若他反悔,你也有钱找个去处。”
素娘看了她许久,终于把银子收下,低声说:“多谢公子。”
角落里还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头发半白,脸上粉已经擦净了。她从头到尾没有哭,只抱着一个旧布包坐着。
桃枝问:“兰姐,你呢?”
那女人摇头。
“我去城北水月庵。早托人说过了,给庵里添五两香火钱,她们收我做粗使。青衣草鞋,也比这儿安生。”
桃枝眼泪一下掉下来。
“兰姐……”
兰姐笑了笑:“哭什么?你们年轻,能走远些。我老了,找个地方扫地烧火,也算清静。”
陆云逸也没有劝。
她叫人把兰姐的身契从乱账里挑出来,又替她补了二两银子,让胡三爷在字据上写清:旧债已清,再无追讨。
兰姐接过身契时,手指抖了抖。
她没有跪,只弯腰行了一礼。
“公子积德。”
陆云逸听着这四个字,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这一片小窑子乱成一锅沸水。
有的人愿意跟她走,有的人拿了自己的契,匆匆去找早已看好的普通客人;有人说要去城外投亲,也有人说去庵里。还有人躲在门后看了她很久,最后仍摇头。
“我不走。”那女人说,“我不认得你。谁知道你带我们去哪儿。”
桃枝急道:“他真不是那种人!”
那女人看着桃枝:“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他几回啊?”
桃枝说不出话。
陆云逸站在门边,听见这句话,反而觉得她说得对。
她对这些人来说,只是一个忽然出现的贵公子。可这样的男人,世上从来不缺。今日说救人,明日转手卖掉,也未必没人做过。
“愿意走的,收拾东西。愿意自去的,先拿契。谁要留,也可留下。”
胡三爷在一旁冷眼看着,忽然笑道:“公子这买卖可做得稀奇。花银子,还让人自己挑。”
陆云逸道:“她们也是人。”
胡三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
“成。公子有钱,公子说了算。”
字据写了一张又一张。
灯点起来时,陆云逸已经付出去一大笔银子。身契、旧欠、烂账、临时添出来的名目,越扯越乱。
“香娘,别数了,快收东西。杏儿披厚点。小翠,你别哭,先跟着我。红云,你那破簪子还要什么?走了再说。”
她语气急,手也快。平日里软着嗓子叫公子的桃枝,这时像换了个人。她骂人,催人,替人把包袱打结,又把烧得迷糊的杏儿推给香娘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