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日子,她很不习惯。
王府有规矩,却不是隐鸢司那样的规矩。这里没有木梆,没有暗号,没有人半夜把孩子拖出去。丫鬟们会因为厨房少给了一碟点心小声抱怨,也会因为王妃赏了一匹布高兴半日。那些琐碎的日子,在萍眼中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常常不知该做什么。
朱珍珍让她歇着,她便更不安。
没有任务的人,连歇着都像犯错。
朱珍珍发现后,干脆让她管些杂事。账册,库房,来客,采买。萍做得很好。她会看人,会算遗漏,会从一个仆妇的眼神里看出谁偷拿了银钱,也能从采买单子上看出哪家铺子虚报了价。
朱珍珍笑她:“你看,我就说你厉害。”
萍低头:“只是从前学过。”
“从前在哪儿学的?”
萍沉默。
朱珍珍摆摆手:“好,不问。”
她总是这样。
问到了门口,又停住。
让萍既松一口气,又觉得愧疚。
因为朱珍珍从不逼她,她便更不敢说谎太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
萍有时会在夜里醒来,摸一摸怀里的半块玉佩。玉佩仍在。陆棣贤给她的那一半,阿木尔身边的那一半,都像把她扯在两个世界之间。
一个是燕云的风雪。
一个是王府的灯火。
她没有完成密诏。
也没有真正自由。
可她好像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停下来的地方。
直到朱珍珍有了身孕。
那一天,王府上下都很高兴。
朱珍珍却没有像寻常贵妇那样只顾着欢喜。她摸着还未显怀的腹部,对萍说:“我有点怕。”
萍问:“怕什么?”
朱珍珍想了想。
“怕我教不好孩子。”
萍看着她。
朱珍珍道:“我这样的人,自己都没活明白,怎么教孩子?”
萍低声道:“王妃会是好母亲。”
朱珍珍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
萍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陆棣贤。
想起阿木尔。
想起自己曾经不敢做母亲,也不能做母亲。
过了许久,她说:“因为王妃知道孩子不是物件。”
朱珍珍看着她,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