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啊!”爸爸理直气壮地站起来,好像已经穿上了一样。他指着衣服上的汽车,一个个地细数:“你看这车,福特,麻瓜的车子!下面还写着埃及,多有纪念意义!等回去了,我可以穿着去上班。”
妈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目光反复在爸爸的脸和衣服之间徘徊,最后她无奈叹气,挥挥手,“行,买吧买吧。”
爸爸高兴得像中了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咧到了耳朵根。他立刻掏钱,直接就套在身上。那衣服版型偏大点,肩线耷拉下来,显得他越发高瘦,但中间那行“埃及福特”正好在肚子位置,他一拍肚子,汽车就跟着颤一颤,笑呵呵地看着我们,“好看吗?”
我和金妮对视一眼,为难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她的眼神里写着“你说”,我的眼神里写着“你说”。最后我们同时开口:“……好看。”这句话说出来,我都觉得自己的舌头在撒谎。
乔治在旁边小声嘀咕:“爸,你认得那个字是‘福特’的意思吧?”
“知道啊!”爸爸的声音上扬,自从抢到这个衣服,他就特别激动。
“那你知道埃及的福特和英国的福特是一样的吧?”弗雷德说。
爸爸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他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那不一样,这是埃及的!”说完,他又拍了拍肚子上的汽车图案。
我很快又被另一个摊子吸引住了,那是一个卖装饰品杂物的小摊,虽然摊子不大,但摆得满满当当。会自己翻页的书躺在架子上,封面上的字闪着金光,书页哗啦哗啦地翻着,像是在催促你快点读。装在瓶子里的迷你沙尘暴在玻璃罐里疯狂旋转,沙子敲着瓶壁,发出“沙沙沙”的声音。还有一串串会发光的圣甲虫,在架子上爬来爬去,壳上的光忽明忽暗,像一串串浮动引路的小蜡烛。
我的目光停留在在一个水晶球前面,它被单独放在一个架子上,个头比我的拳头大一点,托在手里沉甸甸的,凉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触感像一块刚化开的冰。在球体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座小小的金字塔,像几千年前它就站在那儿了。
金字塔周围流动着着淡淡的烟雾,像冬季是哈出的白气,又像水底下的暗流,一圈一圈地缓慢盘旋,绕得人眼睛发直。金字塔尖有一只眼睛——荷鲁斯之眼。那只眼睛是蓝紫色的,在金色的塔尖上像一颗真正的宝石,更像一只真的眼睛。烟雾从它旁边飘过,我盯着它看的时候,总觉得这只眼睛也在回望着我,窥探着我的思绪。
“喜欢?”摊主是个瘦瘦的埃及老头,留着两撇往上翘的胡子,胡子尖还微微卷着,像一个从古埃及壁画里走出来的巫师。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圣甲虫胸针,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眼睛还黏在水晶球上,舍不得移开。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我猜他可能得有100多岁了,在水晶球底座上轻轻点了一下。
金色的光从塔身里透出来,光线柔和不刺眼,像日落前的最后一缕阳光,把整个水晶球都染成了琥珀色。周围的烟雾变得更浓了一些,飞快旋转着,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圈一圈地荡开。
不多时,几个米粒那么大的小人出现,穿着白色的古埃及袍子,骑着迷你的飞毯,从金字塔底部飞出来,绕着塔身转圈。一圈,两圈,三圈,然后折返飞回金字塔里。
摊主又按了一下底座,那几个小人又飞出来,继续绕着金字塔转圈,在烟雾里穿进穿出。“这是古埃及的巫师。”摊主说,带着浓重的口音,“骑着飞毯,守护金字塔。一千年前的魔法,现在还活着。”
我盯着那几个飞来飞去的小人,“这里面也是一千年前的烟雾?”我指着球体里那些缓缓流动的雾气,声音放轻,怕惊动了里面的小人。
“是的。”摊主点点头,用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特殊的烟雾,可以用来做占卜。你看——”他让我捧着水晶球,然后用手在我面前轻轻拂过。球体里的烟雾忽然变了形状,时而聚拢成团,时而又散开翻涌,“如果有人擅长占卜,”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胡子尖几乎碰到了水晶球,“能从里面看到未来。”
占卜?拉文德肯定喜欢这个,等开学的时候拿回学校,正好给她看看。
妈妈走过来,看了看价格,又看了看我的表情,我正努力学着金妮那副模样,瞪大着眼睛期待的看着妈妈。她叹了口气,从钱袋里数出几个西可,递给了摊主。
摊主双手接过银币,每一个都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成色,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把银币塞进长袍的口袋里。
我满心欢喜地捧着水晶球,一直拿在手里摇来摇去,像个刚拿到糖果的孩子。走出几步,我又忍不住按了一下底座。
金字塔再度亮起,那几个米粒大的小人又乘着飞毯飞出,一圈一圈绕着金色的塔身转,在淡淡的朦胧烟雾里穿进穿出,像坐着飞毯在水晶球里探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