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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门扉洞开直面疮痍(第3页)

苏茜愣住了。她一直盯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几乎忘了还有另一面,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核心没有被污染。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埋头终端,手指的颤抖已经停了。

“初步环境评估:规则压力等级T+,精神污染等级T+,直接生存难度,极端。”苏茜深吸一口气,“‘深潜者’战服基础维生和规则缓冲功能尚可维持,精神过滤系统已处于持续过载状态,预计有效时间大幅缩短。”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霍磐脸色难看。

“不止是不能久留。”霜雪成缓缓收回扶着水流年的手,自己微微踉跄了一步。言霜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不是搀扶,只是给他一个支撑点。霜雪成借力站稳,看了她一眼。言霜降没说话,在他站稳后便自然地收回了手,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那柄冰剑已经消散,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寒气。

搬山云站在她身后,力场依旧笼罩整个队伍。他的脸色很差,眼神却很稳。

霜雪成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那颗巨大心脏,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红瘤体,最后落在苏茜的扫描数据上。

“‘病人’等不了太久。它每一次搏动都在变得更弱。那些‘肿瘤’吸得正欢。”他停了停,环视众人疲惫而紧绷的脸,“现在直接开始‘手术’不现实。我们状态太差,环境太恶劣,成功率接近零。还可能直接要了‘病人’的命,顺便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你的建议?”姬明镜问。

“先建立临时安全点,就在门口内侧。”霜雪成指向门户边缘,那里受到门户本身规则的部分庇护,环境稍好,“休整,恢复,同步进行更详细的侦察和分析。我们需要知道这些‘肿瘤’的具体连接方式、能量汲取脉络,以及核心还有哪些相对‘干净’的、可以下刀的‘健康组织’。”

他看向依旧虚弱喘息、眼神已恢复些许清明的水流年,嘴角忽然弯了弯。那是一个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却被水流年捕捉到了。

“你的任务是尽快适应这种深度连接状态。在归南帮助下,尝试更精细地感知:核心的‘痛苦源’在哪里,那些‘肿瘤’的‘根’在哪里。这是只有你能做的事。”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刚才那一下要是真晕过去,我这边的活可就没人干了。省着点力气,留着给我用。”

水流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他只能用力点了点头,握紧拳,示意自己还能行。

霜雪成又看向言霜降和搬山云:“构筑一个最小范围的、多层隔离的休整区。重点防范可能从核心方向飘来的活性污染碎片,以及那些‘肿瘤’万一被惊动的潜在反应。”

言霜降点头,抬步走向门户边缘,开始勘察地形。灰蓝色的眼眸扫过每一寸可能适合建立安全点的位置。她指尖寒气流转,偶尔在某处点一下,留下一枚细小的冰晶标记,那是她勘察后的判断:此处可立。搬山云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经年累月形成的默契。

“夜游,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侦察核心周围虚空环境,以及那些寄生体集群的分布规律。”

“了解。”阴影微微波动,夜游适的身影已消失在黑暗中。

“霍队长,苏茜组长,你们负责监控全局和临时安全点的外围警戒。”

霍磐点头:“明白。”苏茜也点点头,把终端收好,站起身。她的腿有点软,测绘员扶了她一把。她摆摆手说“没事”,自己站稳了。

命令清晰下达,队伍再次开始高效运转。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在这最终的目标面前,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榨取出来。

门户内侧,一个由言霜降冰晶屏障、搬山云守护力场以及“深潜者”战服公共缓冲网络叠加而成的、直径不到十米的脆弱安全区被艰难构筑起来。

言霜降站在安全区边缘,双手虚按,冰晶屏障一层层凝结。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却稳得像雕塑。每一层冰晶都精确地落在预定位置,与搬山云的力场无缝对接。她的动作里携着武者特有的凌厉,每一道寒气的释放都如同一次精准的出剑。搬山云站在她侧后方,力场持续输出,土黄色的光芒与冰蓝色的寒光交织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双色屏障。他的呼吸很重,一步都没有退。

归南扶着水流年走进安全区,让他靠坐在内侧的墙壁上。她自己在他旁边坐下,手依旧搭在他腕上,随时感知他的状态。

霍磐带着阿杰和小周守在安全区入口处。阿杰握紧短刃,小周站在他旁边,两人目光扫视着外面那片虚空,那颗垂死的心脏,那些蠕动的瘤体,还有那无尽的黑暗。老李和另外两名队员守在队伍后方,把重伤员护在中间。重伤员靠墙坐着,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握着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苏茜和测绘员在安全区中央架起设备,继续采集数据。她的手指在终端上滑动,眼睛盯着屏幕,嘴唇紧抿。

姬明镜站在安全区中央。她已经将开门前部署的所有预案逐一核对完毕,此刻正在同步莫子夏从后方发来的规则场衰减模式比对结果。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正在休整的队员,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恰好足够她判断一件事:这个人还能撑多久,下一轮任务的优先级是否需要重新排序。

她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信息的汇聚和分发。每个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因为姬老师站在那里,就意味着有人正在负责全局。

霜雪成站在安全区边缘,离门户最近的位置。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外面那颗巨大的、缓慢搏动的心脏,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红瘤体,望着那无尽的黑暗虚空。灰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团黯淡的青白色光芒。

良久,他从腰包里摸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来些许能量,也带来些许虚假的慰藉。

水流年靠在墙上,望着他,望着他苍白的侧脸,望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额发,望着他握着糖纸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很快被他收进腰包里,藏了起来。

他也很累。他什么都没说。

水流年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霜雪成刚才说“留着给我用”。他咀嚼着这几个字,心跳比被瘤体冲击时还要快。

不是因为恐惧。

耳边,是那颗垂死心脏缓慢的搏动声。一声,一声,又一声。

像倒计时,也像呼唤。

安全区外,是无声流淌的悲伤与黑暗。安全区内,是短暂积蓄的沉默与决心。

门已经打开,疮痍赤裸呈现。下一步将是真正触碰这溃烂的核心,开始一场与死亡和污染赛跑的、绝望而精密的手术。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必须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里,先恢复一丝拿起“手术刀”的力气。

时间,在心脏沉重迟缓的搏动中,一滴一滴,艰难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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