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水流年为中心爆开。暗绿色的雾霭剧烈翻腾,几乎要被震散。水流年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解脱又似痛苦的嘶鸣,身体猛地绷直。那双亮绿色的眼眸中,风暴的旋转出现了瞬间的停滞,显露出底层那抹被痛苦掩埋已久的、属于他原本的、更为温润的橄榄树绿。
与此同时,上方涡旋传来一声尖锐的规则尖啸,那声音仿佛受伤的野兽。那条粗壮的连线剧烈抖动,光芒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
“干扰脉冲,注入!”苏茜下令。
一道难以察觉的、带着尖塔特有精密频率的规则波动,顺着连线逆流而上,精准地灌入接合点。
“霜降,冰核引爆,冻结连线路径!”
三朵冰花同时无声绽放,极寒瞬间沿着连线蔓延,将其局部“冻僵”。
“搬山,力场收束,隔离该区域!”
土黄色的守护力场瞬间收缩,将水流年和那截被暂时冻结麻痹的连线与大部分雾霭包裹在内,形成一个临时的隔离球。
“连线传导效率暴跌92%!接合点活性被暂时抑制!”莫子夏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
水流年周身鼓荡的雾霭明显稀薄下去。他绷直的身体软倒,被一直紧盯着他的归南及时上前扶住。他眼中的亮绿色风暴虽仍未完全平息,那股非人的空洞感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疲惫、残留的痛苦,以及一片茫然的恍惚。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无意识地游移,最后再次落到了近在咫尺的霜雪成脸上。
霜雪成也消耗巨大,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眼神却依旧清明。他撤回了大部分“织理触丝”,只留下几缕最细微的,继续监控水流年意识场的稳定。
四目相对。
水流年的橄榄树绿眼眸中映出霜雪成那灰绿色的瞳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虚弱的气音。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垂落,看到了自己额前那缕变得灰白的头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清晰的恐惧与厌恶。
别看我……别这样看我……
他慌乱地低下头,想把自己的脸藏起来,想把手背上那些诡异的绿色纹路藏进袖子里。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嗨,流年。”
声音沙哑,语气却随意得像街角偶遇。
水流年猛地抬起头。
霜雪成就蹲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怜悯,没有恐惧,没有那种看待“异类”的谨慎评估。只有一种水流年读不太懂的、懒洋洋的笃定,像一只捕食者蹲在它看上的地盘前,不着急伸爪子,只是先宣告一下所有权。
“好久不见。”霜雪成又说了一遍,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上次见面,你还在跟我争论星湮派用色太阴间。现在倒好,自己配色也挺野的。”
水流年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悖论美术馆之后,两人加了光脑好友,有时会约着去探店、看展、逛游乐园——包括那次让他印象深刻的鬼屋之旅。霜雪成明明怕得要死,还硬要装作技术分析的样子,被他牵着手腕拖出来。演唱会副本之后,他以为霜雪成被社安局“收编”了,发了几次消息都只收到简短的回复,慢慢就淡了联系。
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境。
“你……”水流年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霜雪成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头发上、眼睛上扫了一圈,正要开口。
水流年却又一次低下了头。
他受不了。受不了霜雪成用那双眼睛这样看着他,像在看一件需要被评估的物品。他宁愿霜雪成像以前那样吐槽他,调侃他,也不想这样沉默地审视。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太响了,响到害怕被听见。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