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从上方涡旋垂下的、污浊的规则连线,正牢牢“钉”在水流年的胸口位置,如同一条输送痛苦与混乱的脐带,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而同步搏动。更为糟糕的是,霜雪成清晰地“看”到,以水流年为源头,还有无数更细的、暗淡的规则“丝线”,如同神经末梢般反向蔓延出去,穿透墙壁,似乎与避难所内其他幸存者模糊的意识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充满负面情绪的共鸣——这或许正是整个避难所氛围如此压抑、幸存者状态萎靡的部分原因。他不仅在承受痛苦,更在无意识中将这份痛苦放大、扩散。
“他被‘锚定’了。”霜雪成的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确定,“那个涡旋在通过他汲取某种东西……也可能在将某种东西强行灌注给他。他自身的痛苦与恐惧,连同部分与风灾相关的记忆碎片,正在规则层面形成闭环,不断反哺和强化这种连接。他在……缓慢地被‘转化’。”
“必须先切断那条连线,或者至少稳定他的状态!”归南急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水流年那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
“别硬切!”莫子夏厉声道,平板上的紧急分析摘要正在跳动,“苏茜说连线和涡旋核心深度耦合——强行切断,涡旋会失控,水流年的意识也会受损。他们建议疏导或暂时屏蔽,不是斩断。”
言霜降已经行动起来,她尝试在水流年周围凝聚一层极寒的、带有镇静效用的灵能屏障,那些暗绿色的雾霭具有强烈的规则侵蚀性,屏障刚一形成便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迅速被中和、消融。
搬山云则扩大了自身的守护力场,将整个仓储区笼罩,尽可能隔绝内外规则的直接交互,减轻水流年承受的外部压力。那根主要的“连线”穿透力场,依然稳固。
就在众人快速思考对策时,蜷缩的水流年似乎感知到了外界的介入。他那双充满风暴的亮绿色眼眸猛地转向门口的方向,焦距涣散,准确地“看”向了霜雪成。
一瞬间,霜雪成感觉到一股混乱、痛苦、却又夹杂着极其微弱的期盼意识的洪流——那期盼如同溺水者望见浮木——顺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越常规感官的通道,猛地冲撞了一下他的感知边缘。那不是语言,是纯粹情绪与破碎意象的投掷。
痛苦……风好大……姐姐……救……不……别过来……危险……是我……都怪我……
零散的意念支离破碎,饱含着令人心悸的绝望与自我否定。
紧接着,似乎是外界刺激加剧了内部的紊乱,水流年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那声音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他周身的暗绿色雾霭骤然剧烈翻腾,那条规则连线光芒大盛,更多的痛苦碎片被抽离、上传。上方的涡旋同步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震颤,那震颤中竟透着某种欢愉的意味,体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
“他在加速恶化!”莫子夏监测到数据突变。
“涡旋反应加剧!地面震动!小心!”频道里传来霍磐和苏茜几乎同时的警告。
整个避难所开始剧烈摇晃,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仓储区外,传来其他幸存者惊恐的尖叫。
时间,真的不多了。
霜雪成上前一步,无视了那翻腾的、带有侵蚀性的雾霭——它们接触到他的身体时,被一层更内敛、更本质的、属于织理视觉的微光轻轻荡开。他凝视着水流年那双痛苦的风暴之眼,灰绿色的瞳孔深处,有翠色的光丝开始无声地流转、编织。
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直达核心的力量。那不是安抚,不是哄劝,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确认这个正在崩溃的人,还在他的视线之内,还在他可以够到的范围之内:
“水流年。”
他叫了他的名字。
“看着我。”
他的声音不高,像定锚的铁索,试图拴住那艘在风暴中即将沉没的小舟。灰绿色的眼眸中,无数翠色的规则光丝骤然亮起。那目光太锐,太专注,带着绝不松手的、沉默的确认
我找到你了。
真正的救援,现在才开始。代价与风险,也在此刻升至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