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站在原地,袖子上的血点已经干了,硬邦邦地贴在布料上。他没去碰,也没往后退一步。身后那群人也没动,像被钉住了脚,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刚才那一阵血箭来得太狠,谁也不敢再往前多迈半步。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等就是死。
可冲也是死。
他盯着那堵墙,盯着墙角那个巴掌大的缺口。血已经干了,糊在石头上,黑褐色,像是某种画符用的朱砂,但比那更腥、更沉。雾还在翻,不急不缓,像有东西在里头喘气。
他慢慢转过身,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都没发出声。走过两排弟子时,没人抬头看他,也没人说话。他走到队伍中间,抬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后方一处临时搭起的药台边。
“钱守静。”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场子里格外清楚。
药台后的人抬起头。是钱守静。脸色有些白,手还按着炉沿,指节泛青。他没说话,只看着孙孝义。
“过来。”孙孝义说。
钱守静点点头,没问为什么,也没收拾东西,直接起身走过来。他走路一向轻,道袍下摆几乎不晃。到了跟前,站定,也不开口,等孙孝义先说。
“这雾,能破吗?”孙孝义问。
钱守静没立刻答。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的黑雾,又低头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铁锈味混着腐肉气,还有点说不出的甜腥。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打开,倒出一点灰白色的粉末在掌心。粉末沾了湿气,微微结块。
“可以试。”他说,“但药效不会太久。”
“多久?”
“半时辰。”
“够不够往前走?”
“如果没人拦,够。”
孙孝义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浓雾上。三十丈,不算远,但在这地方,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他回头看了眼钱守静:“需要什么?”
“干净的露水,三滴;我的血,一指节;火引子,得用雷法残息点燃。”
“露水我来想办法,血你自己取,火……”孙孝义顿了顿,“你还能撑住?”
钱守静点头:“能。”
孙孝义不再多问,转身走向一侧岩壁。那里有一小片苔藓,湿漉漉的,在雾里泛着微光。他抽出短刀,用刀背轻轻刮下几滴凝结的水珠,盛在一片干净的符纸里。回来递给钱守静。
钱守静接过,把符纸铺在地上,将露水、粉末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手指搅匀。然后他闭眼掐诀,嘴里念了几句短咒,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指尖一点红光闪了一下,像是火星溅进油锅。
“嗤——”
一股青烟冒了出来,带着股草木烧焦的味道,但不刺鼻,反而有种淡淡的苦香,像是晒干的艾草混着陈皮。
钱守静睁开眼,把混合物捏成三颗小药丸,放在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用力一搓。
药丸碎了。
灰白色粉末腾空而起,被他一口吹散。
风似乎动了一下。
那些粉末在空中飘了几秒,忽然扩散开来,形成一圈淡青色的烟雾,缓缓向外推去。所过之处,黑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似的,一点点退让,露出一条模糊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