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州州府以东是关西镇。这一夜关西镇被雪盖得分外安静,本该最热闹的赌坊却没了声响。
窗上溅上一道鲜红血液。
赌坊老板口吐鲜血,被拽着后领往外拖去。他伸手举过头,用尽所有力气拍打挣扎,却是徒劳。
“你胆敢动我……血云盟不会放过……”
他一句话没说完,颈上被套上绳索,随后他双脚离地,被吊在半空中。强烈的窒息感下,他激烈地踢着双腿,慢慢没了动作。
时鸳冷眼一扫,听着他气息将灭。她屈指于唇前,吹了一声口哨。
哨声清脆,随即马蹄声响起,练霜蛟从长街尽头奔来,稳稳停在她身边。
时鸳转身欲跨上马去,刚踩上马镫,却一阵晕眩。她出门以来七日,她没睡过一个整觉。
再往前极有可能遇上宇文错,必定是一场恶战,她得养精蓄锐。
练霜蛟打了个响鼻,缓缓跪下四肢,垂着马头,俯下身来。
“好霜儿。你也累了,我们好好休息一下。”
时鸳摸了摸马脖子,爬上马背,调转马头提缰而去。
关西镇西面大半都是万通邸店的地皮。邸店门外的灯笼上画着三枝柳条,随着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时鸳望了那一眼灯笼,跃下马背,上前扣门。
伙计从大堂里出来,冷得揣手直打哆嗦。他见门外一人一马的影子,不想踩雪地里湿了鞋,就站在檐下伸长脖子向外回话:
“别敲了!这么大的雪,店里早就满啦!连大堂里都站满人,客官您受累,换个地儿落脚。”
他喊了一声,可砰砰砰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嘿!怎么还说不听呢!”
伙计跺脚撇嘴,无奈地跑到院门处,开了门想将来客回绝。
一块碧玉嵌金令盘抵到他眼前。
伙计愣了一下,往后一仰数着上头的金枝。
“幺、俩、仨……九!”
他全身一震,转身就跑向大堂,嘴里喊着:
“九个条条!王管事,有贵人来啦。”
睡眼惺忪的王管事瞬间清醒,急忙打了帘子出来,见到牵马进来的人裹得严实,身上还有未干血迹,可被她挂回腰间的正是九枝青脉盘。
他赶紧上前作揖:
“东家来此,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有何吩咐?”
时鸳将手里缰绳交给那傻里傻气的伙计:
“给我一间房间,上点吃食,给马喂最好的草料。不用太过声张。”
王管事一听,分明是个女子,而大半月前长安的大喜事,他也是收到喜饼与红包的。
他当即猜到来人是谁,弯腰将她带向后院专留的上等客房。
时鸳解下沾满血迹的斗篷,在铜盆里盥手,手上凝固的血渍瞬间染红了整盆水。
她疲倦地坐在桌边饮水。
此时,门外进来了三人。
王管事不敢独自应对,让人唤来负责整个邸店的魏团头,一道领着厨娘捧了饭菜进屋来。
魏团头一一端出托盘上的热菜,知道东家向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生怕这些菜色让她不满意。
“夫人,小的是邸店团头,姓魏。店中厨娘手艺是镇上最好的,就是时间急了些,菜色简薄。小的再让她去做……”
时鸳也不客气,端起那碗米饭举筷便吃。
“不必了。我随意用些就行,歇息一晚,明日就走。潼关那边有什么消息?”
魏团头示意王管事为时鸳斟酒,疑惑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