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喝冷酒。”
她放下手里酒壶,隔着自己呼出的白气,望向脸色苍白的燕北还:
“我马上要带着洐儿扶灵回洛阳。”
“知道了。你是来道别的。”
燕北还应了一声,失望地松开手。果然,他和时鸳的赌局,他又输了。
可他的手收到一半时却被她拉住。
“等我帮大哥和嫂嫂拿到五行庄,等洐儿将来能顺利接手,我就去找你,或者你来找我。”
柳知棠目光一柔,轻声说道:
“北还,等我。”
这四字如压在雪片飘落,毫无重量地轻压在枝头,却让枝条弯折。
燕北还听着那枝条哗啦一声的落雪,像落进心里般,翻腾起往事的尘埃。他道出眼里的事实:
“所以,权势比我重要?”
柳知棠长眉微皱,含着泪向前解释:
“我不能丢下洐儿,不能丢下我爹娘,也不能丢下大哥和嫂嫂。”
燕北还抽回手,仰头喝酒,心头滚烫的期盼被冷酒一丝丝浇灭。他抬起手背拭过嘴上酒渍,低着头顿了很久才道:
“只是放下我,没什么关系。”
她心头被他这一句话狠狠扼住,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哽咽间脸上两道冰冷泪痕划过。
“北还,我……不想放下你。”
燕北还依旧低着头,看着斑驳地砖,低低笑了一声,自顾自地念起来:
“让我送药,是引蛇出洞;让你举刀自尽,是逼你爹为你出头;让澹台济名声尽丧,是为你我越轨之举欲盖弥彰。”
他拿过柳知棠手中的酒壶,仰头饮尽,垂首苦笑着佩服与自嘲:
“她算计了每一个人,才保住了你。始作俑者是我,错的——是我。”
“你我走到这一步,不关任何人的事。所有人都没错,也包括你我。”
柳知棠拦下他将所有责任扛上身的话,起身蹲到他的面前,抬手捧上他长满胡茬的脸颊,却不敢看向他的眼睛。
“我们所有人都是棋子,大哥和嫂嫂自己也是,可我从来只把你当你。”
她伸手轻搂住他的脖颈,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别:
“死燕北还,你给我的温柑,是我吃的最甜的一个。对不起……”
燕北还眼前是她当时接住温柑后看向自己的一双杏目,直到听见最后三个字,他什么动作都忘了。
他听到她起身小跑离去的声音,不敢抬头去看她离开的背影。
许久之后,风雪掩过柳知棠来过的痕迹,而炭盆中炭火也只剩最后几缕余烟,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燕北还没去看按着门框的林南风。
林南风轻声一叹,催促他该进屋。
“燕兄,炭熄了。”
燕北还轻哼一声:
“我都忘了,眼睛看不见,耳朵会更灵敏。”
他仰头间端起手中酒壶,还是用力振了振,依旧是不再有一滴。他无奈松手,看着酒壶从脚边渐渐滚远。
“同病相怜,怪不得竺澄要你我住一个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