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站在这条被血腥与恐惧浸泡的长街之上,看着那些明明已被刺穿要害却依旧不肯倒下的“人”,他头一回觉得自己错了。
这蔡州城,根本不该来。
唐森站在飞檐之上,俯瞰着脚下这片被疯狂与恐惧吞没的城池。
月光将他那张俊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已微微泛白。
他从未见过这般邪门的事。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便在这时,尹志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是瘟疫。”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长街上那片疯狂蔓延的混乱之上。他在穿越前看过许多丧尸片,电影里的怪物虽是想象,但也有原理,有原型,比如朊病毒。
这世上的事,从来不会凭空发生。
“这是一种特殊的瘟疫,在极罕见的情况下会被触发。其中一种触发方式,便是——人吃人。”
叶寒笙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荒唐!”唐森厉声道,“人怎会吃人!你这是危言耸听——”
“洪水。”尹志平打断了他,“黄河决堤,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粮食被洪水冲走了,牲畜被淹死了,树皮草根被啃光了。人在饿到极限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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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脊背发凉,“那些漂浮在洪水中的尸体——有的是淹死的,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病死的。当活人饿到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那些尸体便不再是人了。是肉。”
唐森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吃了那些尸体,病源便被激活了。”尹志平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底,“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也是无药可救的。大脑一旦被那些错误折叠的病源侵蚀,就会变成海绵般的空洞,人也就彻底疯了!”
他前世曾在一部纪录片中看过,某些原始部落至今保留着食人葬俗,部落中的女人和儿童在葬礼上分食死去亲属的脑组织,以此表达对亡者的敬意。
而正是这种葬俗,让朊病毒在部落中代代相传,死者临死前浑身抽搐、狂笑不止,被当地人称为“笑死病”。
洪七公听得眉头紧锁,他从未听过这般说法,可从这小子口中说出来,却偏偏让人觉得可信。
“这不是什么厉鬼索命,不是什么天降神罚。”尹志平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夜空中炸开,“这是人祸。是金国朝廷炸开黄河大堤、将数百万百姓当作弃子之后,那些活下来的人——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最肮脏、最绝望、最没有人性的下场!你不爱惜这个世界,就别指望着这个世界对你温柔以待!”
满场死寂。只有夜风在呜咽,只有远处那些疯人的嘶吼在回荡。
“壹……龙傲天。”唐森硬生生的改了口,“依你之见,这瘟疫——除了斩首,可还有别的法子应对?”
尹志平将目光从长街上收回:“那些东西见人就咬,是因为病源已侵蚀了它们大脑中控制攻击性的区域。它们的唾液中极可能含有高浓度的病原。被咬伤的人,短则半刻,长则数个时辰,便会变成同样的东西。”
这便是狂犬病的传播方式——通过啃咬,将病毒从一个宿主传到另一个宿主。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杀多少疯人,是隔离。”尹志平转过身,面朝石抹也先,“让你的人用长兵器,别让那些东西近身。被咬伤的人即刻隔开,伤口用烈酒冲洗——若是伤口已结痂,或者毒素已随血脉侵入脑髓,那便再无用处。”
石抹也先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大、大人,那些东西——当真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