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叶寒笙的攻势还没有结束。她早在这间屋子里做了布置——地板下、床底下、屏风后、房梁上,到处都藏了机关。
只见她落地的刹那,足尖在地板上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砖上轻轻一点,那块青砖便骤然下陷,触发了埋在地板下的机括。
数十枚铁蒺藜从地板缝隙中弹射而出,每一枚都淬了毒,锋刃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唐门暗器谱中排名第十一——“铁蒺藜·地藏”。此机关专为伏击而设,将铁蒺藜埋于地板之下,以机括弹簧为引,触发之后数十枚同时弹射,从下三路攻击,防不胜防。
尹志平的灵觉在这一瞬间炸开了无数根无形的触须,每一根都在疯狂示警。
他几乎是本能地拔地而起,右脚在墙壁上连点数下,整个人如同一只青鹤般贴着头顶的房梁掠了过去。那些铁蒺藜擦着他的靴底飞过,将他身后的墙壁钉成了一面刺猬。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头顶又传来了机括扣动的轻响。
房梁上那几根看似寻常的椽子,其中一根竟是伪装的——椽身中空,内藏机关。叶寒笙方才那一连串攻击,逼得他不得不腾空而起,恰好触发了这根椽子中的陷阱。
一蓬毒砂从椽子的裂缝中倾泻而下,那毒砂极细极密,如同一阵墨绿色的暴雨,兜头盖脸地朝尹志平罩了下来。毒砂中混着无数细如尘埃的钢针,每一粒都足以穿透皮肤、渗入血液。
唐门暗器谱中排名第九——“毒砂·天花雨”。此机关常设于屋顶或房梁,一旦触发便会倾泻毒砂。
毒砂中的钢针细如牛毛,入体之后顺着血液流向心脉,中者往往在数日之后才毒发身亡,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尹志平已来不及闪避。他人在半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正是最脆弱的那一刹那。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右掌翻出,掌心亮起一团冰蓝与赤红交织的光芒——寂灭掌!
他一掌朝天拍出。湮灭之力在他掌心炸开,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将那片倾泻而下的毒砂硬生生震得四散纷飞。
毒砂撞上寂灭掌的冲击波,发出一连串密集刺耳的嗤嗤声,那些钢针与砂砾在湮灭之力中被粉碎、蒸发、化为虚无。
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瞬。几粒毒砂穿透了冲击波的边缘,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将他那件深红劲装的肩部布料腐蚀出好几个细密的针孔。
针孔边缘的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随即便是一阵麻痒——那是毒素渗入皮肤之后才会有的感觉。
尹志平心中暗惊,丹田中寒焰真气自行运转,将那股渗入体内的毒素裹住、冻结、逼出。几缕墨绿色的毒血从他肩头的针孔中渗出,滴落在地板上,嗤嗤作响。
叶寒笙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她已将自己藏了多年的底牌尽数掀了出来——八目修罗、天罗地网、铁蒺藜地藏、毒砂天花雨——这四套暗器,每一套都是唐门暗器谱中排名前十五的杀招。
寻常高手便是应付其中一套便已手忙脚乱,更遑论四套连发。可眼前这人,居然硬生生扛了下来,身上只擦破了几处皮。
她不敢恋战。此刻暗器用尽,再纠缠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她足尖在地板上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夜莺般朝窗口掠去。
可尹志平岂会让她走脱。方才那番交手,动静虽不算大,可毒砂腐蚀地板的嗤嗤声、铁蒺藜钉穿墙壁的笃笃声、以及寂灭掌炸开时那道低沉的爆鸣——这些声音加在一起,已足够惊动外头的人了。
石抹也先虽已退下,可这宅子周围还有完颜白撒的眼线,还有皇上派来的暗哨。此刻那些人想必已听见了动静,正朝这边赶来。
他必须在那些人赶到之前,将这女子制住。
无影旋风的身法在这一瞬间被催动到了极限。尹志平的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已出现在了叶寒笙与窗户之间。他右臂一探,五指如钩,一把扣向叶寒笙的肩头。
叶寒笙的反应也快到了极致。她在空中猛地拧腰,整个人如同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鱼般从尹志平的爪影中闪了过去。她的脚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便要借力翻出窗外。
可她刚转过身,便看见了一只手掌。那手掌在她眼前急速放大,掌心亮起一团冰蓝色的寒芒,掌风尚未及体,那股刺骨的寒意便已让她面皮生疼。
寒冰掌!
叶寒笙避无可避。她咬紧牙关,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诀,指尖骤然亮起一团暗紫色的光芒,如同凝固了的血块,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尹志平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认得这一招——紫煞破军指。这是虞家的独门绝学,他曾见虞正南使过。那一指的威力,他至今记忆犹新——指风过处,便是磨盘大的青石也能被洞穿一个窟窿。
叶寒笙怎会虞家的武功?!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了一瞬,便被更紧迫的现实压了下去。那一指已距他胸口不足三尺,指风尖锐得如同实质,将他胸口的衣料都压得凹陷了下去。
紫煞破军指的运劲法门,讲究的是将毕生功力凝聚于方寸之间,以求以点破面。可尹志平恰是这方面的行家——他的寂灭掌同样是凝聚冰火二气于掌心方寸之间,以湮灭之力伤敌。更关键的是,当年他破虞正南那一指,用的正是紫府先天功。
紫府先天功是王重阳传下来的玄门正宗,讲究的是以先天之气驾驭后天之力。虞家的紫煞破军指虽是当世顶尖的指法,其根基却是将内力压缩凝聚,以阴毒之气伤人。而紫府先天功恰是这种阴毒之气的克星——它以至纯至正的先天之灵为引,能将那股阴毒之气从内部瓦解、驱散。
当年虞正南以半步破虚的修为强行使出紫煞破军指,尚且被尹志平以紫府先天功破去;如今叶寒笙不过是准五绝的修为,这一指的威力虽凌厉,却远不及虞正南那般霸道。
尹志平不闪不避,右掌寂灭掌的去势不变,左手却同时翻出,食指与中指同样并拢如剑诀,指尖亮起一团淡金色的光芒——纯正得没有一丝杂质,如同初升的旭日穿透薄雾时那第一缕光。
紫府先天功——紫气东来。
两股指力在半空中撞在一处。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一声极其压抑的轻响——如同两团互相排斥的水流撞在了一起,彼此侵蚀、彼此消融。
叶寒笙的紫煞破军指那股阴毒之气撞上尹志平的紫府先天功,便如同冰雪撞上了烙铁。那股暗紫色的光芒在淡金光芒的冲刷下寸寸消融,指力尚未递到尹志平胸口,便已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