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蒙古,恰如一头刚刚咬死猛虎的狼王,士气正盛,爪牙正利。南宋那边虽有孟珙、江海这等名将坐镇,又有刘秉忠那般猛将冲锋陷阵,可宋军的主力尚在围城,与蒙古人之间并未真正交过手。
两支军队表面上是联军,实则各怀心思——蒙古人想借南宋之力灭金,南宋想借蒙古之力雪耻。双方都在暗中较劲,都等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但南宋需要时间。修筑工事需要时间,调集粮草需要时间,将那些从金国降卒中收编来的新兵操练成军更需要时间。
孟珙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默许了尹志平这般“搅局”——派人在金国后方制造混乱,让蒙古人觉得金国尚有战力,不敢轻易撤围南下。
尹志平已让丁焱将消息传回了精忠寨。唐森那老狐狸虽然算计太深,却分得清轻重缓急——玄冥子已被困在山谷中,蔡州城中再无绝顶高手坐镇,这正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至于孙小猴,那家伙在南宋军中竟也有几分关系。他说是当年在枣阳城外救过一个姓王的都头,后来那人跟着孟珙一路升到了副将。
孙小猴已将尹志平的手书托人送了过去,信中只写了八个字——“围师必阙,徐徐图之”。孟珙是名将,看了这八个字,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历史的车轮已经碾到了这个节点——蔡州城破,金国覆灭,这是谁也更改不了的大势。但在大势之下,有些细枝末节,未尝不能挪动分毫。
就像他当初在终南山重阳宫前,面对虞正南那尊借阵强入半步破虚的杀神,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可他偏偏活了下来。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像一条被冻住了的河——冰层再厚,底下总有暗流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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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自沉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石抹也先那粗豪的嗓门,隔着门板都能听见他压抑不住的亢奋:“大人!大人!人送来了!”
尹志平收回思绪,将案上那张蔡州城防草图随手塞进抽屉,淡淡道:“进来。”
石抹也先推门而入,那张被刀疤划过的脸上满是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意。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搀着一个身披薄纱的女子。
那薄纱轻透,烛火映照之下,隐约可见纱下那副纤秾合度的轮廓——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虽看不清面容,却已足以让人心旌摇曳。
“大人,”石抹也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这可是完颜丞相亲自命人选的美人,据说倾国倾城,便是——”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便是老将军见了都挪不开眼,差点当场便要抢人。还是丞相亲自拦下来的。”
尹志平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薄纱遮面,看不清真容。但那副身段——他心中微微一动,总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转念一想,这念头便又被压了下去。许是方才想了太多事,有些疑神疑鬼了。
石抹也先见他不动声色,只当是大人在端着架子,便又殷勤地补了一句:“大人,末将已将闲杂人等都遣散了。这院子里除了您和这位姑娘,便是连只公苍蝇都飞不进来。”
尹志平嗯了一声,挥手示意他退下。石抹也先识趣地带上门,临走时还用一种暧昧的语气对那两个侍女道:“都机灵些,别扰了大人的雅兴。”
门扇合拢,烛火在穿堂风中微微一晃,将屋内映得忽明忽暗。
尹志平却没有急着上前。他站在屏风旁,借着烛光打量着那个端坐在床沿的女子。
薄纱遮着她的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下颌。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可那双搁在膝头的手,指尖却在轻微地发颤——那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他在心中飞速盘算着。完颜白撒送来的美人,绝不会只是“犒劳功臣”这般简单。
这女子要么是来监视他的细作,要么就是一次试探,看看他是否真的贪图美色。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人起疑——毕竟他在人前已立下了“好色”的人设。
从劫持万玉雪开始,到当街拥吻,再到方才石抹也先那番暧昧的暗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完颜傲天大人不单打仗狠,睡女人也狠。
若他忽然推拒,反倒显得不合常理。一个连东夏王女都敢抢的男人,怎会对送上门的美人无动于衷?
他想到这里,心中便有了计较。若这女子只是寻常的试探,他便将她弄晕,脱光了扔在床上,伪装成已发生过关系。天明之后寻个由头打发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