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消息传到陆铭宇耳中时,他正坐在书房中整理那批送往大将军府的礼单。仆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结结巴巴地将话说完,陆铭宇手中的笔便啪地一声折断了。
他几乎是跑着冲到果家那座青楼门前的。厢房中已围满了人,果家的管事正铁青着脸站在门口。陆铭宇一把推开她,冲进房中。
陆岗童仰面躺在榻上,那张还未长开的少年面孔上凝固着一种极扭曲、极狰狞的表情,那是一种被彻底掏空之后才会有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枯槁。
陆铭宇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爷。”一个仆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昨晚小少爷来的时候,好像挺生气的,听说是因为被您打了,所以跑出来找……找女人……”
陆铭宇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仆役,眼中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出来。
他忽然想起贾扩说的话——智家的人在路上拦截了他的货,还口口声声提到了神威天宝大将军。他还想起昨日有下人来报,说智渊和果静最近在偷偷筹划。
他的思路在这一瞬间如同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智家与果家暗中勾结,知道自己要送美人给大将军,便提前在路上埋伏,想要劫走这批货。劫货不成,便用阴招——在青楼中对他的儿子下了毒手。而那三个女子,谁知道是不是果静特意安排的?
陆铭宇站起身来,看着那个管事,一字一顿地问道:“果静人呢?”
那管事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连退了两步,颤声道:“大小姐昨晚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陆铭宇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出厢房,走下楼梯,穿过大堂。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当他走出那座青楼的大门时,他终于没能忍住,一掌将门前那尊半人高的石灯笼拍得粉碎。
碎石四溅,将他掌心割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可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回去,告诉我爹。”
当陆铭宇带着一身血腥气冲进正堂时,陆春升正坐在太师椅上。
陆铭宇推门而入,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的从容与沉稳。他的眼眶泛红,嘴唇紧抿,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折断了又强行接上的剑。陆春升只看了他一眼,便将手中的茶盏搁下了。
“爹。”陆铭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岗童他……死了。”
陆春升的手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一记闷雷劈中,直直地坐在太师椅上,半晌没有动弹。那张方脸膛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死在果家的青楼里。”陆铭宇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剜出来的,“大夫说是……脱阳而死。”
陆春升猛地站起身来,手边的茶盏被袖子带倒,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踉跄了两步,扶住了桌案才没有栽倒。岗童是他唯一的孙子,是陆家一脉单传的根苗。
那孩子虽然平日里为非作歹、嚣张跋扈,可越是这般性子的人,长大了才越懂得如何守住家业、如何将对手踩在脚下。
正因如此,他对这个孙子一向骄纵,从不舍得真正责罚。
可如今,这根苗断了。
“走。”陆春升的声音已恢复了镇定,可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里,翻涌着的却是比暴怒更可怕的东西——那是深不见底的杀意。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院外,日光下,孙子那具枯槁的尸体被停在一块门板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