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不懂这种寂寞,可今日他有些懂了。不是因为他已天下无敌,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剑,离“无敌”二字还差得太远。
一声悠长而粗嘎的鸣叫从山谷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像是鸟鸣,倒像是某种古老而庞大的生物在发出召唤。
杨过抬起头,便看见那只神雕正从谷口方向大步走来。
它依旧是那副模样——身形高逾常人,黑羽如铁,铁喙如钩,一双锐利的鹰眼中透着一种洞察世情的了然。
它走到杨过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身上那些包扎得乱七八糟的伤口,又看了看他那副苍白到近乎枯槁的面色,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极不满的咕哝,仿佛在说: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杨过苦笑了一声,将玄铁重剑拄在地上,单膝跪地,对神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神雕受了他这一礼,便伸出巨大的翅膀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长者对晚辈的安抚。
然后它转过身,朝山谷深处走去。杨过会意,扛起重剑跟在它身后。
神雕将他带到了那柄紫薇软剑被弃之处——那是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乱石嶙峋,杂草丛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杨过上次来时便注意到了这处所在,只因剑冢上刻着“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他当时只觉惋惜,却未深究。
神雕用铁喙在一块巨石上重重啄了三下,啄得石屑纷飞。杨过顺着它啄击的位置看去,只见石缝间隐约有几道极浅极淡的刻痕。
他蹲下身,拂去表面的浮土与苔藓,那些刻痕便渐渐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套剑法。不是内功心法,不是运气法门,而是纯粹的、最基础的剑招。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每一笔都像是用极钝极重的剑尖在石面上刻出来的,入石不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凌厉。
招式并不繁复,甚至可以说极其简单——刺、劈、撩、扫、点、崩、截、削,每一式都是剑术中最基础的技法,连三岁孩童初学剑时都要练上无数遍的基本功。
可杨过只看了前几式,瞳孔便骤然收缩。这绝不是基础剑法。或者说,这是所有剑法的基础,是被提炼到了极致、精纯到了极致之后才会呈现出的形态。
就像一块被反复锻打了无数次的精铁,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花纹,可它的每一寸都蕴含着足以斩断一切的力量。
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破掌式、破索式、破箭式、破棍式、破气式。
每一式都是针对一种兵器的破解之法,每一式都将那种兵器的所有变化拆解到了最根本的关节处。
它不是在教你如何使剑,而是在教你如何看穿对手的每一招每一式,在最关键的节点上以最简洁、最直接的方式将其击破。
杨过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入迷。
若早会得此间一半,何至于被那些血牙索逼到那般狼狈田地!
原来剑可以这样使——不必倚仗沉重,不必仰仗内力,只凭这一双眼、这一柄刃,看穿对手的每一丝破绽,在最致命的关节处以最轻灵的剑锋一击而溃。
独孤求败弃了紫薇软剑,却将这破尽天下招式的剑理刻在弃剑之处,便是要后人明白——剑不在重,在锋。锋不在刃,在意。
他在山谷中住了下来。每日清晨,神雕便会以巨大的翅膀将他从山洞中拍醒,催促他起来练剑。
这独孤九剑在原着中本是在杨过与小龙女归隐之后重回剑冢方才发现,却因尹志平的穿越让这一切提前,命运的轮盘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偏转。
神雕在一旁看着他,偶尔会发出粗嘎的叫声,用铁喙纠正他动作中的偏差。
有时他练得不对,神雕便会一翅膀扇过来,将他整个人扇出数丈远,摔在碎石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他不恼,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练。因为他知道,这雕儿虽凶,却是真心实意地在教他。
他用的是玄铁重剑——那柄重达八十一斤的无锋之刃,在他掌中如同活物。
重剑练独孤九剑是何等吃力的事,每一剑挥出都要倾尽全力,每一式变化都要克服剑身的巨大惯性,可他偏要用重剑。
因为只有在极限的重量之下,练出的剑招才真正经得起任何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