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入阁中,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
玉玲珑抬手拢发,眸中种种情绪已尽数敛去,重归一片沉静。
只是那沉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了。
。。。。。。
而此时,苏若雪早已出了苗乡地界,正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为免节外生枝,她不仅将《玄天素女功》运转到极致,将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更在馥郁城买了顶浅碧色面纱戴上。
再配上一身浅桃色绣缠枝莲纹的交领襦裙,外罩月白半臂,腰间系着黛青丝绦,整个人看上去温婉娴静,确如书香门第出身的闺秀。
只是那面纱下的一双眸子,清澈依旧,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静。
。。。。。。
馥郁城,北城天街。
时近午时,长街之上车马粼粼,人流如织。
街道两旁楼阁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杂成一片繁华市井喧哗。
苏若雪缓步而行,眸光淡淡扫过街景。
忽然,她脚步微顿,停在了一座五层高楼的对面。
楼阁飞檐斗拱,朱漆栏杆,檐下悬着一块紫檀木匾,上书“凝香阁”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风骨铮然。
楼内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清越婉转,如珠落玉盘。
透过雕花窗棂,可见数道倩影翩跹,水袖轻扬,正在习练舞姿。
苏若雪静静望着,眸光深处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她想起前些年,自己衣衫褴褛,神志不清,半路被人牙子当作货物卖到此地。
是那个唤作“千诗儿”的女子,衣着华丽,眉目如画,当着她的面柔声说:“这孩子我买了。”
后来她才知,千诗儿是玉女宗安插在馥郁城的暗桩,表面是凝香阁的花魁,实则负责为宗门收集各方消息。
那几个月里,千诗儿为她补牙,教她琴棋书画,教她如何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保全自己。
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姐妹之情。
“诗儿姐姐。。。。。。”
苏若雪低声呢喃,面纱下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珍重。”
她最后望了一眼凝香阁五楼那扇熟悉的轩窗,转身没入人流。
有些恩情,不必言说,但须铭记。
有些人,不必道别,但会永远放在心上。
这大概便是她苏若雪的行事之道。
那些曾对她好的人,她会永远记得。
那些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人,她也会永远记得。
只是记得的方式,有所不同罢了。
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自断龙崖深处那一拳砸碎楚岳头颅起,自玄穹法会擂台上将樊羡打得哭嚎认输起,有什么东西,已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若说幼年在放牛村,她只是个肤黑貌丑、有些呆愣的农家少女。
那么在经历武国入侵、颠沛流离、娘亲姐姐惨死、入玉女宗、跟胡舟学拳、翻越葬夕山脉、闯断龙崖、战玄穹法会这一连串变故后,她骨子里某些东西,正在觉醒。
仙道无情,大道独行。
这本是她从那些古籍典册中读来的道理,如今却一点点化作切身体悟。
苏清雪说得对,杀该杀之人,做想做之事。
舍弃世间万般枷锁,方能回归最真实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