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大人。”钱德洪又磕了两个头,眼珠子悄悄转了转,苦苦哀求道:“郡主,小人的帐本都已经被您的手下拿过来了,求您放了小人吧,就当小人没有来过上京,帐本都在您那里了,您拿这些帐本去圣上面前,就能证明镇国公世子的清白,小人不能去啊……”
他之所以逃走,是知道自己一旦被捉必將是死路一条。
现在,姜幼寧虽然救了他,但是让他去给镇国公世子作证,不还是让他去死吗?
只不过是晚死了几天而已。
他看这位郡主年纪轻,样貌也好,看起来又不凶神恶煞,他且求一下看看。
说不定郡主心软,就把他给放了呢?
“钱德洪,你是南潯人,今年四十有四。”姜幼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口中不紧不慢地道:“姜家和康王待你都不错,这些年你攒下了不少家资,在南潯置了个大宅子。家里有一妻两妾,膝下六个儿女。”
她说到此处顿住,缓步走到钱德洪跟前。
“郡主,小人……小人……”
钱德洪浑身冷汗直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位郡主在这个时候提起他的家人,是何用意?
此刻的郡主,又不像方才那样和善了,站在他面前好像有无穷的压力,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是他小瞧这位郡主了!
姜幼寧没有理会他,只接著道:“你的大儿子自己学著经商,已经娶了妻,生了一儿一女。二儿子一心苦读圣贤书,也定下了亲事,其余几个年纪小的,都在私塾读书。你有一个年迈的老母亲,耳背眼花,平日这里有两个下人轮流照顾。你的妻子身子骨也不算好,常年吃药,也有一个婢女伺候。钱帐房,我说得可对?”
清流回来,便將钱帐房家中之事细细与她说了。
“郡主,所有的一切都是小人一个人的过错,和我的家人没有关係,求郡主放过他们……”
钱德洪听著她的话,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听姜幼寧一点一点说出这些,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要对他的家人不利,用以威胁他去给镇国公世子作证。
“那些生铁、兵器、甲冑的帐目,一笔一笔都是从你手上过的,现在事发,你不可能有全身而退的机会。”姜幼寧转身走回去,在椅子上坐下,双臂搭在扶手上,姿態放鬆:“你也该知道,你犯下的是谋逆之罪,该满门抄斩。”
钱德洪闻言,不由浑身一震。
他的一家老小,就是他的软肋。
“你的命,没有人能保得了,只看陛下如何判。”姜幼寧不紧不慢道:“你若给镇国公世子作证,等他从狱中出来,可以保下你一家老小。你若是不肯,那你和你全家谁都保不了,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移交去刑部。”
她说到后来,眸色冷了下来,言谈中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小人……小人愿意给世子爷做证……”
钱德洪身子瘫软,眼泪顺著眼角流下来,滴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打湿了地板。
他认命了。
这一回,陛下亲审,他必死无疑,但他必须保住自己的家人和血脉。
“下去歇著吧,明日清晨会有人带你进宫。”
姜幼寧抬了抬手,淡声吩咐。
“带下去。”
清流招呼了一声。
立刻有人进来將钱德洪带了出去。
“將帐册收起来,派几个人轮值守著他,千万別再出什么意外。”
姜幼寧起身吩咐清流。
“姑娘放心。”
清流点头应下,退了出去。
*
紫宸殿內燃著龙涎香,在清晨的光线里升腾著紫烟。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无表情。
他面前摊著钱德洪的供状和帐本,还有姜幼寧所整理的赵元澈查案记录,包括赵元澈那几本原始的记录也都摆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