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写了一封信,让芳苓通过谭绍的渠道送去武昌,信上只有一句话:
“若下次入京述职,来报恩寺见面。”
三个月后,陆抗述职入京。
他如约来了报恩寺。
梅园里的梅花早已落尽,换上了一树新绿,春风和暖,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和冬日里那番清寂截然不同。
潘淑先到了,在梅园的石凳上坐着。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淡的衣裳,没有戴凤冠,没有穿翟衣,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支白玉簪。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陆抗从梅园入口处走来,穿着一身常服,他比上次见面时又壮了些,下颌线更硬朗,眉目间的少年锐气被岁月磨去了几分,多了沉稳和内敛。
她坐在石凳上,身后是满树新绿,阳光落在她身上,映得她整个人暖融融的,不像是皇后,倒像是当年那个坐在陆家院子里等他的淑姐姐。
他走过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行礼,“皇后千岁。”
“坐。”潘淑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陆抗行过该有的礼后,便不再客气,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搁着一只食盒,里面是几碟点心和一壶茶。
潘淑替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先喝口茶,走了很远的路吧。”
陆抗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是她特意让人备的。
“淑姐姐,”他放下茶盏,看着她,“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潘淑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出了神。
“抗儿,”她开口,“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陆抗一愣。
“我问你,”潘淑抬起头,看着他,“你如今是建武将军,领旧部,镇一方,朝中对你也颇为倚重,你父亲的路,你走了一半了,你。。。。。。快乐吗?”
陆抗沉默了。
他看着潘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倦意。
他斟酌着措辞,“军中日子虽苦,却简单,上阵杀敌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
他顿了顿,“但闲下来的时候,会想一些事。”
“想什么?”
陆抗看着她,“想从前的日子,想父亲。想淑姐姐。”
潘淑的睫毛颤了颤,“想淑姐姐的时候多不多?”
陆抗没有犹豫,“多。”
潘淑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少女时的俏皮,一闪而过,“骗人,你一个建武将军,日理万机,哪有工夫想我。”
“有的。”陆抗的声音很认真,“行军的时候想,扎营的时候想,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也想。想你和从前是不是一样,想你在宫里过得好不好,想你。。。。。。有没有人可以说话。”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潘淑心上。
她和他说过,自己在宫中没有什么真正能交心的、信任的人,他把她先前说过的话记在了心上。
陆抗看着她,“淑姐姐,你呢?这是你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