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废吗?”孙和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管不住属官,我镇不住弟弟,我在父皇身边安了眼线,我以为那是未雨绸缪,可在他眼里,我和四弟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也许他是对的。”
潘淑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那晚孙和赶来寝殿时的模样,他穿着常服,面色苍白,身后跟着朝臣,站在鲁王面前不卑不亢。
他当然存着对父亲对关心,对亲弟弟居然要对父亲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对愤怒。
但他不只是来救驾的,他也是来看,孙权几时死的。
也许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在孙和的心里,他大概也分不清自己是出于忠孝还是出于野心,就像她分不清自己对孙权的眼泪是真是假一样。
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都在这座宫墙里,把自己活成了最复杂的模样。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孙和又笑了,“你早就知道我会输。”
潘淑没有回答。
她能知道什么呢?
她站在那里,看着孙和,“殿下说笑了,妾只是一颗棋子,随波逐流罢了。”
孙和又笑了,“棋子?”他喃喃道,“是啊,你从来都是棋子,你从来都是。。。。。。”
甲士催促道,“废太子,走吧。”
孙和往前迈了一步,与潘淑擦肩而过。
就在擦肩的那一瞬间,他的手不知怎么从束缚中挣出了半寸,极快地,将一样东西塞进了她掌心。
很小,像一张叠起来的纸。
潘淑的手指下意识地合拢,将那东西藏进了袖中。
她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走出了长廊,走进了灰蒙蒙的天光里。
回到增成殿,潘淑关上门,取出那样东西。
是一封信,折成很小一块,不知被藏在什么地方,藏了多少年,她将纸张展开,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淑儿,你一定恨我。
恨我在父皇面前提起你,恨我让你从织室到了他身边,恨我那日不见你,让景明传了那样绝情的话。
可我想让你知道,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想娶你,可三番五次地,母妃总不同意,我便想让父皇看到你的好。
你的才学,你的聪慧,你的气度,哪一样比不上那些世家女子?若父皇认可了你,母妃便没有了反对的理由。
我在父皇面前提起你,我说织室的潘淑,字写得极好,画也画得好,我说这些话时,是一副欣赏你才学的模样,不敢让父皇看出我的心思。
我以为我做得很好。
我以为父皇只会觉得此女有才,或许慢慢地会赏你一个出身,许你一个更高的职位,到那时,我便能名正言顺地求娶你。
我没想到父皇会纳你为妃。
你是父皇的人了,我再也不能碰你,再也不能看你,再也不能对任何人说,我心悦你。
你来找我时,我多想见你。
我多想冲出去,拉住你的手,问你为何要答应父皇。
可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