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既答应弟子所求,便请出剑罢!”
为防再生枝节,白归尘开口,声音清凌凌地在剑阁荡开。
这一剑避无可避。
诚如周拂陵所言,与鹤青相比,她在上清宗不过微末之身,能替下她,已是她占了便宜。
林星皓执剑,一步步走下。
周拂陵忙不迭退至一旁,生怕被执法剑的威势波及。
“上清宗罔顾仙门道义,戮杀同道,本尊今以执法剑斩你一剑,以正道法,你!认也不认?”
白归尘脊背挺得笔直,眼中不见半分畏缩,只冷然应道:“弟子甘愿以身证道!”
她岂会认,这一剑只为同门至亲而承,为西南那两宗?
做梦!
林星皓并不介意她这般回应,反而眼中露出一点赞叹,手中执法剑“噌”地一声跃出鞘。
剑身通体为玄色,死寂沉沉,暗淡地不见半分灵光,却在挥出之时,仿若有一道雷霆之威裹挟其上,肃杀庄严之气沛然充塞整座剑阁,令人心魂俱震。
周拂陵心中原是不怎么满意这一剑会如此仓促,在他设想之中,至少得当着众家仙门方才显得出对上清宗的惩戒,但被这玄剑上的煌煌威势所慑,却半个字都不敢吐露出口。
剑峰逼面,白归尘镇定的面容忽地痛苦般扭曲起来,宛如有无数道天雷穿透血肉,在她体内奔腾狂涌,玉珠上的仙力被这股危机所迫,不由自主地释放出来,她咬着唇,拼力将其逼回去。
当冰冷的剑峰刺穿血肉,骨上红雷纹倏然绽放,道道赤色电弧在肌肤下游走,白归尘整个人隐隐散发出绯色的微光。
林星皓微有诧异,玄色剑身没有迟疑,猛地刺下,锋锐的剑峰几乎要透体而出,却被白归尘背脊处一截玉骨强横的阻拦。
那截玉骨仿佛自成一个屏障,阻拦了剑峰之后,更将一股磅礴巨力反震向她的周身经脉
林星皓威严的面容上,倏然掠过一抹极怪异的神色,似是冷厉,又似压抑已久的恨意,他腕底暗劲一吐,玄色剑身之上猛地被灌注一股雄浑仙力。
“砰!”
仿若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白归尘难以抑制的痛呼出声,脊梁再也难以挺直,轰然伏倒在地,整个人艰难地喘息着。
与此同时,一道锋锐凛冽的剑意倏然从她玉珠处窜出,顺着剑峰直抵林星皓持剑的手,那道剑意宛如一柄透亮的小剑,由精纯的仙力凝聚而成,来势汹汹。
不妨有此变故,林星皓下意识撤回手,白归尘背上剑骨滚烫,仿佛散做了一团碎屑,执法剑离开后,她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溃散,伏在地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林星皓紧紧抓着手中剑柄,看着白归尘虚弱的模样,面上掠过一抹微不可见的不甘,但既然说了是一记执法剑,便再无出第二剑的缘由了。
他一把抓住坏他执法的那道剑意,狠狠攥在手心,那道剑意砰然碎成万千碎片,扎入他手心肌肤。
周拂陵见他手掌有血色溢出来,瞪着一双眼难以置信,但见白归尘还有气息,不禁开口道:“执法剑不可以仙力抵抗,她竟敢……”
林星皓偏头,一记冷眼扫去,周拂陵瞬间噤若寒蝉。
恰在此时,剑阁巨门轰然大开,一道身影逆着天光而立,仅看得出一个风姿清绝的剪影,她一步步踏入阁中,海风随之涌入,冲散了弥漫的血腥气。
来人鼻尖微动,一对远山似的秀眉深深蹙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她静静走到白归尘身前,俯身,将她小心抱起。
整个过程,旁若无人。
直至走到剑阁门口,蓦然转身,声音宛如昆仑山下冰冻万年的寒冰,冷的几欲令人颤抖。
“今日这一剑,我上清宗诸人皆铭记于心!”
周拂陵骇得倒吸一口凉气,嘴唇哆嗦着:“这……这……”
一句话尚未出口,便又闻她冰冷地说道:“叨扰剑仙多日,沈某等人也是时候告辞了!”
林星皓手中剑峰垂地,殷红血珠顺着剑尖一滴一滴砸落地面,他却神色平静的仿若无事发生,反而关切说道:“白小友有伤在身,何不在神宫多留几日!”
沈听风瞳孔微缩,唇边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不劳剑仙挂心!”随即足下一点,于海面飘然而去!
许久的静默,林星皓还剑于鞘,随手一挥,执法剑“嗖”地一声飞出,连鞘钉入长阶后的石壁上。
“执法剑既已出鞘,周道友也该离开了!”
林星皓负手而立,淡淡道。
周拂陵再如何不甘心,却也不敢有半句怨言,灰溜溜的架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