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岳拿起唐舞麟填好的表格,转身向內走去。
“跟我来吧。”
唐舞麟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所谓测试房,其实就是独立锻造室。锻造师等级评测,说到底,看的还是手上的本事。进了这里,年纪、来歷、老师是谁,都只能先放在一边,最后说话的,只有锤子和金属。
门一推开,唐舞麟心里那点一直绷著的紧意,先鬆了一分。
这里的布置和邙天的工作室不算完全一样,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锻造台、温控面板、料架、冷却槽、承压地面,连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金属味,都让他觉得熟悉。
比起学院、宿舍和东海城那些陌生的街道,这里反而更像他真正能站稳的地方。
房里已经有一位评测师在等著了。
是个中年女子,短髮,神情干练,手里拿著记录板。她显然和岑岳很熟,见人进来,先笑了一下。
“你亲自带过来的?”她的目光落到唐舞麟身上,“刚刚前台已经说了,是个九岁的孩子。要是再小一点,真要碰会长当年的纪录了。”
岑岳没顺著这句话往下说,只道:
“先测了再说。”
评测师点头,隨即看向唐舞麟。
“规则不复杂。这里有十五种金属,你自己选一种,做锻打提纯。我会根据你选择的金属、处理过程和最后成品给你打分。六十分以上,算通过一级锻造师评测。”
“是。”唐舞麟答得很快。
他走到料架前。
十五种金属,一字排开,大小近乎一致,都是一尺见方。顏色、光泽、密度都不相同。表面看只是选一块来打,实际上,眼力、判断和对自身极限的把握,全都在里面了。
唐舞麟的目光一块块扫过去,没停太久,很快便伸手从中间抱出了一块银灰色金属。
“我选沉银。”
沉银落上锻造台,没有发出半点磕碰声。
评测师的眼神顿时认真了些,岑岳的目光也凝了凝。
一尺见方的沉银,重量接近三百公斤。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別说锻打,单是稳稳抱起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力气不小。”评测师看著唐舞麟,“沉银可不是谁都敢选的。”
唐舞麟没接这句话,只问道:
“两位大师,我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评测师道,“时间一个小时,从现在算起。”
唐舞麟立刻动手。
开炉,控温,送料。
沉银缓缓沉入锻炉之中,温度一点点往上爬升。协会的评测从来不留取巧余地,连加热和判断温度都算在测试里。因为等级一旦认证下来,后面便可能独立接活,协会不可能让一个只会抡锤、却连火候都拿不准的人掛著牌子出去砸自己的招牌。
趁著升温的时间,唐舞麟活动了一下肩背,又缓缓做了两次深呼吸。
他选沉银,不是为了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