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夏从后面凑上来,下巴搁在黎晓月肩膀上,声音压得低低的:"许倩给你泡的?她早上六点就在教室了,我值日看见的,水房排队呢,前面全是高三的。"
"六点?"
"嗯,我扫完地她还在等水开。保温杯里泡的,应该是蜂蜜,我闻到甜味了。"
黎晓月低头看手里的杯子。柠檬片沉在杯底,像两颗小小的月亮,被琥珀色的水托着,晃啊晃。
她想起许倩的手,倒水的手,指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那双手在六点的水房里等水开,在早自习的教室里等她从睡梦中醒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越过她的肩膀,拿走那杯全糖奶茶。
黎晓月把杯子贴在脸上,杯壁的温度刚刚好,像某个人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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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午休·天台
天台的门锈了,推开时发出一声呻吟,像某种古老的叹息。黎晓月找到许倩时,她在角落,靠着那堵被涂鸦覆盖的墙看书。风很大,吹得短发乱飞,她没管,任由发丝抽打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淡红的痕。
她手里是那本《宋词选》,封面已经卷边了,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黎晓月走过去,拖着尾音喊她:"许倩——"
尾音被风吹散,但许倩听见了。她合上书,但没转头,视线落在远处一栋教学楼的尖顶上。
"谢谢你早上的水。"黎晓月走到她身边,靠着墙,两人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嗯。"
"你怎么知道我喝不惯全糖?"
许倩翻书的手停了一秒,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泛出一点白。"……你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的?"
"食堂。去年。九月十四号。"
黎晓月愣住。去年九月十四号,刚开学第三周,她确实在食堂抱怨过一次。但那时她还不认识许倩,或者说,是她还没注意到许倩。那时候许倩坐在食堂角落,一个人,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馄饨,手里捧着这本《宋词选》。
"你那时候就认识我?"
许倩没回答,把书合上,塞进包里。动作有点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你不认识我,"黎晓月凑近,眼睛亮起来,像落满了星星,"但记得我说过的话?记得具体日期?"
"……你声音大。"
"我声音大?"黎晓月笑出声,肩膀撞了一下许倩的肩膀,"许倩,你是不是偷偷关注我?"
许倩转头看她。黎晓月笑得甜,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虎牙的尖。那笑容治愈得像能融化所有否认,像春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让人想沉溺,想相信所有不可能的事。
但许倩没否认,也没承认。她只是看着黎晓月,眼神很深,像一口井,井底沉着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下去吧,"她说,声音轻下去,像被风揉碎了,"要上课了。"
"你还没回答我——"
"黎晓月。"许倩突然叫全名,声音低下去,像某种古老的咒语,"你嘴角干了,涂唇膏。"
黎晓月下意识舔嘴唇,确实有点干,起皮了,像秋天落在地上的银杏叶边缘。她从口袋里摸出许倩给的润唇膏,桃子味的,银色的小管子,旋开,涂了一层。
许倩看着她的动作,视线落在她嘴唇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但黎晓月看见了,那一秒里,许倩的瞳孔缩了一下,像猫看见光。
"……好了。"黎晓月抿抿嘴,桃子味在唇齿间化开,"你要不要也涂?你嘴唇也干。"
"不用。"
"试试嘛——"黎晓月凑过去,把唇膏递到她嘴边,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就一下。"
许倩僵住。黎晓月的眼睛在近处更亮了,睫毛像蝴蝶振翅,呼吸间都是桃子味,甜得让人发晕。她看见黎晓月嘴唇上的光泽,刚涂过的,湿润的,像某种邀请。
她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我自己来。"
接过唇膏,在嘴唇上潦草划了一下,还回去。指尖碰到黎晓月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那一秒很短,但很长,长到许倩能感觉黎晓月指尖的温度,比她高一点,像一杯温热的水。
"好了。"许倩说,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走了。"
她先下楼,脚步很快,像在逃。黎晓月跟在后面,摸着被碰过的指尖,笑。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凉意,和一点桃子味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