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薇若妮卡
吊坠岛
回去的时候我们走得特别慢。我的手杖似乎有点问题,它在石头缝里卡了至少三次,即使有特里帮忙,也很难抽出来,途中我还需要在石头上坐下休息十分钟,“需要”这个词可能有点夸张了。事实上,我正陶醉在纯净、无污染的空气中,感觉自己精力特别充沛。由于我穿得足够厚,那块石头坐起来也并不像想象的那么不舒服。特里疯狂地做手势,对我说话,但我的助听器有点不太好使,我只得让她一遍一遍地重复。
我承认,最终回到基地的时候我有点幸灾乐祸。我和特里爬上坡顶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船开走了。这让特里很焦躁,但她也无能为力。
我们脱外套时,迪特里希说:“所以你现在只能留下来了,麦克里迪太太,下一艘船要整整三个星期以后才会来。”他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好啦,我们也不是没有地方。”特里耸耸肩,“我和你说,薇若妮卡可以住我的卧室,那个房间是最暖和的。我可以去住小房间。”
我之前的怀疑得到了证实,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留下来。不过,既然这女孩都打算牺牲自己的卧室来换取我的舒适,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您先坐下来喝杯茶,让我把我的东西收拾出来,”她说,“二十分钟就够了。之后您就可以搬进去拆行李了。”
“我不得不说,我很惊讶你们没有准备好。我很早就通知你们我要来了。”我有些冷淡地指出了这一点。
迪特里希站起来,说:“我去泡茶。”他开始烧水,又说,“那么,麦克里迪太太,您喜欢阿德利企鹅喽?”他很有礼貌,噢,真是有礼貌。
“是的。”
我小心地关上了这里所有开着的门,然后坐进了唯一一把有坐垫的椅子。它看起来算是最舒服的了。那坐垫已经破了,露出陈腐的橙色,但总归还是比没有强。
这时前门开了,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最普通的那种派克大衣,身材瘦削结实,下巴很长,双眼炯炯有神。那双眼睛马上盯着我看,转而又给了迪特里希一个指责的眼神,又再转回我身上。
“你好。”他听起来并不怎么欢迎我。
“请容许我介绍迈克。迈克,这位是薇若妮卡·麦克里迪,”迪特里希说,“她要留下来。”他最后这句话的语气十分谨慎。
迈克脱掉外衣,小心地挂起来,再慢慢脱下海豹皮靴(看到他也有这个,我很感兴趣),换了一双橡胶底的帆布鞋,然后才穿过房间,过来和我握手。
“抱歉,我就不站起来了。”我说,“我刚刚第一次去看了企鹅。”
“麦克里迪太太没能赶上回船的时间。”迪特里希对迈克说。我实在是不喜欢他的口音,也不喜欢他的态度。
我尖锐地提醒:“我原本也没打算回船的。”他给我递过来一杯茶。那马克杯上有缺口,茶的味道简直像焦油。
“既然你泡了茶,我也来一杯吧,迪特里希。”迈克说。
他从架子上拿了包饼干,递给我一块,甚至都没拿个盘子放一放。那是消化饼干,实在是没有什么味道。我欣然接受了。
我们吃着饼干喝着茶,静静地坐了几分钟。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吗?”迪特里希问迈克。
迈克摇摇头:“没什么。我又看到煤球了,它还是充满希望地坐在它的巢里。”
“麦克里迪太太,煤球是我们这儿的一个小怪胎。”迪特里希对我说。“一只几乎全身漆黑的企鹅。”
在我就这个问题深入下去之前,特里从她的卧室走了出来,胳膊上挂满了鼓鼓囊囊的聚乙烯袋子和**用品,气氛立即变得明媚起来,她似乎就是能给人带来这种影响。
“噢,嘿,迈克!看来你已经见过薇若妮卡了。”
他点点头:“嗯。”这句“嗯”十分简短,还有一些不赞成的成分。
“这房间都是你的了,薇若妮卡,你随时可以进去。”她嗓音清脆地说。
“太好了。”我说。
我们吃了一顿脏兮兮又索然无味的饭,里面有那么几块无法辨认的肉,旁边配了即食的肉酱,还有几块脱水后重新煮的土豆和胡萝卜。晚上做饭的是迈克(还是马克来着?我忘了)。
特里卷起袖子:“轮到我洗碗了。”
我主动去帮忙擦干,这是个考验她的机会。洗碗的过程当中,她告诉我项目的负责人是迪特里希,不过他努力要确保每一个决定都是民主的。他是一个毕生致力于研究鸟类的“企鹅学家”。据特里说,他在奥地利有一个漂亮的妻子和三个孩子,他其实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想念他们。迪特里希是个“真正的绅士”,他会“为任何人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