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回答,“太子殿下昨日确实向臣提过此事。”
“你怎么看?”
问题很直接。
许影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他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臣以为,此事应当尊重清澜本人的意愿。”他说,声音平稳,“婚姻大事,关乎一生。若清澜愿意,臣不会反对。若她不愿意,臣也不会强求。”
皇帝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动作很慢,很细致。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让那些皱纹显得更加深刻。
“只是这样?”他问。
许影顿了顿。
“臣还有顾虑。”他继续说,“清澜从小在边陲长大,性格独立,不喜束缚。宫廷生活……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而且,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将来若继承大统,清澜作为皇后,要承担的责任和压力,远超常人。”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
“臣是她的父亲,只希望她平安快乐。”
内殿里很安静。
壁炉里的木柴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窗外有风吹过,琉璃窗微微震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彩色的光影在地毯上晃动,像是一场无声的舞蹈。
皇帝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的声音很轻。
“清澜那孩子,”他缓缓说道,“朕观之,确有慧根,非寻常闺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宴会上,她与那些贵族小姐交谈,不卑不亢,言之有物。跳舞时,步伐从容,眼神清明。朕看得出来,她不是那种只会绣花吟诗的闺中女子。”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子仁厚,但缺决断。”皇帝继续说,目光落在许影身上,“他心地善良,体恤百姓,这是他的优点。但作为储君,光有仁厚不够。他需要决断力,需要魄力,需要……有人能在他犹豫时推他一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若得此女为助,或可补其不足。”皇帝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思,“清澜有你的影子——聪明,坚韧,知道自己要什么。这样的人,放在太子身边,对帝国,对东宫,都是好事。”
许影没有说话。
他握着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热。茶水已经有些凉了,那种清冽的回甘变得淡薄,只剩下淡淡的苦涩。
皇帝看着他。
“至于你……镇国侯。”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朕知你志在革新。你那些新式农具,那些平民学堂,那些……与众不同的想法。朕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
“朝局如棋,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帝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棋子落在棋盘上,“你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贵族,魔法师,教会……他们不会一直沉默。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是因为朕在看着,因为你的改革确实带来了好处,也因为……你还没有真正触碰到他们的根本。”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此桩婚事,于国,或可稳定东宫,制衡其他皇子。”皇帝说,“太子有了清澜这样的助力,地位会更加稳固。其他皇子——比如阿尔伯特——想要动摇东宫,就没那么容易了。这对帝国是好事,对朝局稳定也是好事。”
他停了一下。
“于你,是机遇,亦是险峰。”
许影抬起头。